万宗散尽,尘嚣远去。
笼罩幽谷数日的杀伐戾气彻底消散,山间清风重回温润,竹海簌簌作响,溪流叮咚流淌,鸟鸣声声入耳,一切回归最初安然模样。
只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从前是师徒相守,恪守分寸,心动隐忍。
如今心意互通,名分卸下,爱意坦荡,无需遮掩。
日光和煦,碎金般穿过层层竹枝,斑驳落在青石地面,光影温柔缱绻。
苏清月还被陈渊轻轻揽在身侧,腰侧残留着他掌心温热的触感,浑身都泛着淡淡的暖意。
方才当众相拥告白的悸动还未散去,少女脸颊依旧泛着浅浅绯色,长睫低垂,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羞怯,指尖轻轻攥着他白衣衣角,舍不得松开。
从前只能偷偷仰望、偷偷心动的人,如今明目张胆偏爱自己,回应自己所有心意。
如同大梦一场,圆满又滚烫。
陈渊垂眸望着怀中小姑娘,眼底千年淡漠尽数消融,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他活万古岁月,见惯红尘爱恨离合,本以为情爱不过凡尘虚妄,不值动心。
直到遇见苏清月。
见她满身伤痕,见她隐忍怯懦,见她满眼只望向自己的赤诚,一颗冰封万古的心,慢慢为她融化,沦陷。
从初见救下,到朝夕相伴,再到为她逆战万宗,爱意早已刻入骨血。
“还害羞?”
陈渊压低嗓音,语气带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惹人贪恋。
直白亲昵的触碰,让苏清月身子微颤,耳尖瞬间爆红,抬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心跳再度乱了节拍。
她小声嘟囔,软糯又乖巧:“以前……师尊从不会这样碰我。”
从前疗伤、拂发,皆是师徒礼数,克制疏离。
可如今,他眼底的情意,掌心的温柔,全都明目张胆,独属于她一人。
陈渊闻言,眸色柔了几分,顺势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惹得少女微微瑟缩。
“从前,碍于师徒名分,不敢逾矩。”
他字字坦诚,毫不掩饰过往的克制,“怕惊扰你,怕让你心神纷乱,怕毁你修行道心。”
他早已知晓少女心意,却一直刻意保持距离。
不是不爱,而是顾虑太多。
顾虑世俗礼法,顾虑她心性未定,顾虑世人非议,顾虑自己万古寿元,会耽误她一生。
可万宗压谷,举世为敌之时,他再也不想克制。
比起离别克制,他更想护她欢愉,予她偏爱。
“现在不用顾虑了。”
苏清月抬眸,澄澈眼眸亮晶晶的,盛满日光,盛满眼前之人,语气坚定又认真,“师尊,我不怕世俗非议,不怕万宗眼光,我只要你。”
世人怎么看,宗门怎么说,她全然不在意。
她颠沛半生,所求从不是修为通天,不是命格逆转,自始至终,只想留在陈渊身边。
仅此而已。
少女赤诚直白的爱意,直直撞进陈渊心底,漾开无尽涟漪。
他微微俯身,两人距离再度拉近,呼吸相融,竹香缠绕。
“那往后,便不用唤我师尊了。”
陈渊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水润唇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蛊惑,“唤我陈渊,便可。”
褪去师徒称谓,便是平等相爱,无关尊卑,无关辈分。
苏清月心口一颤,望着他清隽眉眼,试探着开口,声音轻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陈渊……”
一字落下,轻柔悦耳,缠满少女满心爱意。
陈渊眼底笑意骤然加深,心底一片熨帖,轻声应下:“我在。”
简简单单的应答,胜过万千情话。
风过竹海,枝叶相拥,日光温柔,有情人心意相通。
苏清月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鼓起勇气,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几分。
身高差之下,她刚好抵达他下颌位置,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衣襟,清甜气息扑面而来。
她仰头,小声开口:“陈渊,谢谢你。”
谢你绝境渡我,谢你护我周全,谢你不惧万宗,偏爱于我,谢你,心悦我。
陈渊抬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不让她踮脚费力,顺势将人更紧地带入怀中。
怀抱宽厚安稳,隔绝所有风扰。
“不必谢。”
他低头,额头轻抵她的额头,双目相对,眸光缱绻,“心甘情愿,从无勉强。”
他护她,爱她,皆是本心所愿。
日光漫漫,相拥良久。
苏清月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满心安稳,眼底满是知足。
从前她总自卑,自己命格不祥,身世不堪,配不上万古无尘、强大绝世的陈渊。
可此刻她才明白,爱意从无高低贵贱,从无命格匹配。
他爱她的脆弱赤诚,她爱他的温柔独宠,足矣。
“陈渊,你活了很久很久对不对?”苏清月忽然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衣料纹路,小声问道。
她能感知到,他身上沉淀着万古岁月的沧桑,绝非普通修士。
陈渊没有隐瞒,坦然应声:“千年有余。”
千年岁月,独守幽谷,孤寂冷清,岁岁独行。
直到她踏竹而来,闯入他孤寂千年的世界,点亮他万古光阴。
苏清月心头微涩,抬头看向他:“那以前千年,你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
千年独坐竹屋,看云起云落,花开花败,无人相伴,何其孤寂。
陈渊垂眸,指尖轻抚她长发,眼底温柔无尽:“从前孤单,遇见你之后,岁岁皆欢。”
遇见你,万古孤寂皆散去,人间风月皆可期。
一句话,彻底击溃苏清月心底所有防线。
她眼眶微微发热,抬手轻轻环住他脖颈,主动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软糯笃定:“那以后,我陪你。”
“往后岁岁年年,竹海晨昏,清风落日,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孤单。”
从前是他护她长大,往后,她伴他余生。
陈渊心口一震,抱紧怀中少女,力道温柔却坚定。
万古浮沉,终得一心人。
清风穿竹,光影缠绵,天地安静,只剩彼此心跳交织。
不知相拥多久,陈渊才缓缓松开怀抱,牵着她的小手,走向竹屋旁的青石石桌。
桌上清茶尚温,茶香清甜。
他坐下,顺势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腰肢,一手执杯,为她斟满清茶。
动作自然亲昵,毫无生疏。
苏清月脸颊发烫,乖乖靠在他肩头,任由他揽着,没有躲闪,没有局促,满心安然。
“你的灾厄体质,并非天生凶煞。”
陈渊指尖轻点她眉心,一缕温润本源灵气缓缓汇入,轻声道出尘封秘辛,“乃是上古先天月魂体,被天地法则污名,定为灾厄,受尽世人误解。”
月魂体,至纯至净,可滋养万物,可净化煞气,乃是世间顶级祥瑞体质。
从前世人不识,加以掠夺诋毁,才让她半生流离。
苏清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所以,我从来都不是不祥之人?”
“从来不是。”
陈渊笃定开口,语气认真,“你是世间至善,是我此生唯一万幸。”
落日西斜,晚霞染遍竹海,漫天橘色霞光铺满山谷。
陈渊揽着怀中少女,看落日沉山,晚风拂面。
人间万般风月,山海万里星河,皆不如怀中一人。
苏清月仰头望着晚霞,又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眉眼弯弯,笑意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