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秋。
南洋胥城,连日暴雨不休。
海面翻涌着暗沉的墨色浪潮,浊浪拍击礁石,溅起的水花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死气。整座沿海小城被烟雨笼罩,湿气浸透青砖黛瓦,街巷冷清死寂,唯有码头一带,还残留着零星人声,却也个个面色惶然,步履匆匆。
近半月,胥城出了大事。
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近海夜夜闹水鬼。
落水死者被打捞上岸时,浑身覆着一层惨白盐痂,发丝缠绕深水水草,双目圆睁,神情惊恐,周身无任何外伤,却像被深海阴气活活溺毙,连官府仵作都查不出死因,只笼统判为溺水身亡。
可本地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水祸,是邪祟索命。
胥城南街,一间不大的苏氏药铺,是整条老街唯一还亮着灯的铺子。
昏黄油灯摇曳,透过木格窗,晕开一片温柔暖光,勉强隔绝了窗外漫天风雨与湿冷鬼气。
苏妄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株干枯的浅青色草药,眉目清冷淡然。
她身着一身素雅布衫,黑发松松挽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是南洋水汽养出来的温润,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通透。桌案上铺着泛黄古籍拓页,边角写着潦草的南洋古篆,是她闲暇时整理的水路毒草笔录。
她是胥城唯一的华裔药商之女,自幼随父识草辨毒、研读古籍拓文,通水路、懂蛊瘴、识旁人看不懂的古旧字符。
掌心躺着半块斑驳青铜牌,纹路晦涩,常年贴身佩戴,带着温热的体温。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无人知晓来历,只隐隐能感应阴邪浊气,遇诡异动,百邪近身便会微微发烫。
今夜,它格外滚烫。
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贴着心口,一遍遍提醒着外界翻涌不散的阴气。
“又死人了。”
父亲的叹息从内堂传来,带着沉沉疲惫,“方才街坊抬来的渔民,症状和前几例一模一样,体表结盐痂,脏腑染了不知名瘴毒,救不活的。”
苏妄抬眸,轻声回应
苏妄不是普通水瘴
她指尖拂过草药叶脉,语气笃定
苏妄是黄昏草的残毒,混着深海古瘴,沾之即腐,入体封脉,看似溺亡,实则毒竭而死
黄昏草。
南洋禁地毒草,阴寒至极,罕见至极,从不生在寻常浅海沿岸。
胥城小小码头,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窗外雨势陡然变大,狂风卷着雨丝拍打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雨水踩踏积水的声响,两道身影顶着滂沱大雨,径直朝着苏氏药铺而来。
步伐一轻一重,一跳脱一沉稳,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冷厉气场。
药铺木门被人抬手推开。
冷风裹挟雨雾瞬间灌入,油灯骤然一晃,光影缭乱。
当先迈入的少年,一身黑色短打,衣料被雨水打湿,贴在劲瘦利落的身段上。眉眼张扬桀骜,唇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眼神却亮得惊人,扫视屋内的瞬间,锐利如刀。
是张海盐,张海楼。
张家南部档案馆最出格的探员,南洋第一快刀,玩世不恭,嘴贫嚣张,看似散漫无赖,出手便是绝杀。
他抬手甩了甩发间雨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案前的苏妄身上,上下一扫,轻嗤一声
张海楼(张海盐)嚯,这破老街里,还藏着这么好看的小郎中?
话音轻佻,却无半分轻薄,只是惯有的吊儿郎当。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男人,身形挺拔清瘦,气质清冷如霜。
同样一身黑衣,身姿笔直,面容干净俊秀,眉眼沉静淡漠,周身气场疏离寡言,嗅觉敏锐,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精准落在墙角堆放的药草残渣上。
是张海侠,张海虾。
张海盐唯一的搭档,南档智囊,冷静缜密,心思剔透,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是两人之中掌控全局的那个人。
他没有看苏妄,开口便是精准直白的判断,声音清冽低沉,压过窗外风雨
张海侠(张海虾)屋内有黄昏草残味,新鲜残留,不超过三个时辰
一语落地。
苏妄眸光微凝。
果然是冲着案子来的。
这半月胥城诡异水案,终究引来了张家南档的人。
张海盐随手带上木门,隔绝风雨,挑眉看向案前的少女,笑意散漫
张海楼(张海盐)小郎中,问你个事,近期城内所有中毒死者,是不是都经了你家药铺?
苏妄是
苏妄坦然应声,不躲不避。
张海楼(张海盐)那就是你有问题
张海盐往前一步,眼底痞笑收起几分,多了几分探案的锐利
张海楼(张海盐)整条胥城,唯独你家能接触到残毒,偏偏死人不断,说,你藏了什么?
他习惯性嘴硬试探,锋芒外露,惯于用强势姿态逼出破绽。
苏妄抬眸,静静看向他,语气平淡却有力:
苏妄我救人,不造孽,残毒不是我带来的,是海上来的
这时,张海侠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苏妄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衣衫,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一丝微弱的古纹气场,与张家古籍记载的古楼纹路同源。
他轻声开口,一针见血:
张海侠(张海虾)你身上有东西,镇得住瘴毒
短短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张海盐神色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玩笑姿态,眼神骤然认真:
张海楼(张海盐)哦?藏宝贝了?
苏妄指尖轻轻按住发烫的青铜牌,面色不变:
苏妄母亲遗物,寻常物件
她不愿多谈身世秘辛,转而话锋一转,看向二人湿透的衣摆、带着海盐风沙的袖口,缓缓道:
苏妄二位是南档来人,查水鬼案?
这下,轮到两人意外。
寻常百姓,连张家都未曾听过,更别提南部档案馆。
张海侠眼底掠过一丝探究,沉默颔首。
张海盐更是来了兴致,挑眉笑出声:
张海楼(张海盐)可以啊小郎中,眼界挺广,既然知道我们来头,那最好配合一点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痞气的胁迫,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善意:
张海楼(张海盐)这案子邪门得很,沾者必死,你既然碰了残毒,已经卷进来了,要么配合我们查案,要么……等着被这满城瘴毒缠上,死无全尸
风雨依旧肆虐,夜色沉沉,整座胥城被阴潮死气死死笼罩。
苏妄看着眼前一痞一冷的两人。
一个热烈跳脱,锋芒毕露,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护短重情;
一个清冷沉静,心思缜密,看似疏离淡漠,实则洞察一切。
这便是行走南洋险境、以命查秘、背负张家宿命的张海楼与张海侠。
她掌心的青铜牌依旧滚烫,冥冥之中牵引着她与这两人的宿命。
苏妄缓缓起身,拿起桌案上的药囊,轻声开口:
苏妄我跟你们走
苏妄我懂毒草,识古纹,通水路
苏妄你们查案,我护命
作者说突发奇想的脑洞,私设多多😁
作者说章节可能大概也许不会太长……因为还没想好,有时候边想边写的😭
作者说会删掉🦐腿伤这个设定!这个属于我的私设啦!不想让🦐那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