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花叙

第二章 秋风吹过画室

开学第二周，王默短暂出院，回到学校上课。她背着轻便的小型双肩包，里面只装少量书本，口袋常年揣着缓解眩晕的药物，走两步路就会气短。

课间走廊，高泰明靠在画室门口抽烟，看见提着油画板走来的莫莎，立刻掐灭烟头迎上去，顺手接过她沉重的画板：“下次叫我帮你拿，非要自己扛。”

“我自己能行，不用你献殷勤。”莫莎嘴上强硬，眼底却藏着笑意，两人并肩走进美术画室。

不远处的楼梯转角，陈思思抱着钢琴练习册，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顿住，指尖攥紧书页。舒言跟在她身后，清晰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轻声开口：“下周市里钢琴竞赛，我帮你整理历年真题乐谱。”

陈思思回过神，勉强扯出笑容点头：“谢谢你舒言。”

舒言看着她望向画室的目光，心底清楚她所有心事，却从不多言，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把自己整理好的乐理笔记递过去。

教室里，齐娜拉着王默坐在窗边，分享刚买的橘子软糖：“下周学校秋季运动会，封银沙报了舞蹈展演，你要是身体允许，我们一起去看台坐着看。”

王默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轻轻摇头：“医生不让我长时间待在人多嘈杂的地方，运动会人挤人，我还是待在家看书。”

一旁刷题的建鹏听见对话，抬头看向王默：“要是想透气，我可以带你去学校后山的小亭子，那里人很少，安静。”

王默礼貌笑了笑，委婉回绝：“不用麻烦你，我体力跟不上走远路。”

建鹏垂下眼眸，默默转回头继续刷题，心里清楚，自己永远走不进王默紧闭的心门。她的世界充斥着病痛与无尽治疗，没有多余空间容纳少年青涩的喜欢。

午休时段，全班分成几拨各自活动。

高泰明和莫莎泡在画室，高泰明拿起画笔，笨拙地在莫莎的画布角落画了一朵玫瑰，线条潦草滑稽，惹得莫莎笑出声，抬手轻轻推他肩膀：“画得这么丑，别糟蹋我的画布。”

“丑也是我画的，专属你的标记。”高泰明俯身靠近她，眼底满是直白热烈的偏爱，画室窗外秋风卷着银杏叶飘落，落在两人脚边。

另一边琴房，陈思思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弹奏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旋律里藏着淡淡的遗憾。舒言坐在琴房角落，安静翻阅古籍，偶尔抬眼看向弹琴的少女，目光温柔克制。

舞蹈教室，封银沙练习现代舞，利落舒展的舞步干净漂亮，齐娜坐在地板上，托着下巴静静观看，等他休息时递上温水：“你的展演肯定能拿第一。”

封银沙坐下，挨着她身边，轻声道：“拿不拿名次无所谓，你愿意来看，我就很开心。”两人对视一笑，无需多言，满是默契温柔。

教学楼天台，王默独自靠在栏杆边，风吹起她单薄的校服外套，口袋里的药盒硌着掌心。远处操场传来建鹏和篮球队友打球的呐喊声，她远远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齐娜很快寻上天台，走到她身侧，轻轻抱住她的肩膀：“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在想，秋天的风好舒服，可惜我没多少时间好好感受四季。”王默声音很轻，“齐娜，要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和封银沙好好的，跟莫莎也常联系。”

齐娜眼眶一红，收紧手臂抱住她：“不许说这种话，我们还要一起读完高中，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去看海边的花。”

王默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布满针孔痕迹的手腕，没有接话，只有一阵沉默的秋风掠过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