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青春爱情 

无题

晚风luo进余光里

第四章 老宅初探

木门外的阴寒煞气只暴涨了一瞬,便突兀地收敛。

如同蛰伏的猎手暂时压下了杀机,却依旧牢牢盘踞在暗处,死死盯着屋内唯一的猎物。

我低头盯着怀里的旧照片,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方才还空荡荡的老宅门前,此刻那道红衣人影愈发清晰。她身形纤细,长发垂落遮面,一身红裙艳得刺眼,像是用凝固的血水染成的。她静静立在台阶正中,姿态安分,可那无声凝视的力道,却穿透薄薄相纸,压得我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最让人头皮炸裂的是——

她的脑袋,微微歪着。

不是朝向照片里的老宅,是朝向拿着照片的我。

“别看了。”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我的失神,“照片沾了百年阴煞,月圆之夜会映出真形。再盯着看,你的阳气会被它顺着目光一点点抽走。”

我猛地闭眼,用力将照片按回衣襟深处,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依旧刺骨,仿佛那道红衣人影就贴在我的心口。

屋内的灯火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剧烈摇曳,却比之前更暗了几分,昏黄的光裹着沉郁的死气,压得整个小屋喘不过气。

老人从桌下摸出两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的陈旧桃木牌,纹路古朴,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还有一截寸许长的白色短香,香身干净,不见烟火,却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恰好中和了屋内的腥甜霉味。

他将桃木牌塞进我手心,力道枯瘦却笃定。

“贴身戴好,能挡三次阴煞侵体。”

随后他捏着那截白香,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明火燃起,白香顶端却缓缓升腾起一缕极细的白烟,烟气不散不溢,乖乖萦绕在他指尖周遭,形成一圈薄薄的气罩。

“引路香,镇小煞,避迷障。”老人抬眼看向我,浑浊的目光异常严肃,“记住三条规矩,从踏出这间铺子开始,一刻都不能忘。”

我立刻攥紧桃木牌,凝神听着,不敢有半点遗漏。

“第一,沿途无论听见谁喊你的名字,无论声音多熟悉,绝对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应声。”

“第二,巷中石板路,逢白不踩,逢裂不踏。白苔聚阴,裂痕藏煞,踏错一步,阴缠入骨。”

“第三,抵达老宅之前,绝不抬头看月。今夜月圆至极,月露阴光,抬头便会被阴物锁魂,再也走不到老宅门口。”

三条规矩,字字严苛,句句对应奶奶临终的诡异叮嘱。

我终于彻底明白,奶奶那几句简短的念叨,根本不是迷信胡话,是林家几代人用血换来的活命守则。

“记住了。”我沉声应下,掌心的桃木牌传来微弱暖意,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慰藉。

老人颔首,持着引路香转身走向木门。

他枯瘦的手指搭在门板上,停顿半秒,淡淡开口:“方才它被我镇在门外,暂时不敢近身。但你一旦踏出铺门,禁制失效,它会立刻跟上。全程不要怕,它只讨债,不夺瞬命,在你拿到阴契玉佩前,它会一直跟着你,不伤你性命,却会挡你生路。”

话音落,木门被缓缓推开。

夜风裹挟着刺骨的阴冷瞬间倒灌而入,比先前更加寒凉,带着浓郁的湿腐气息。

巷子里依旧无灯,残月悬在天幕,惨白的月光铺满整条巷道,将两侧破败民居的影子拉得扭曲颀长,像无数个躬身蛰伏的怪人,静静伫立在黑暗里。

铺外空无一人。

可我后背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后颈那道轻飘飘的触感再度浮现,贴着我的皮肉,一路相随,寸步不离。

它一直在。

从未离开。

老人率先踏出门槛,引路香的白烟在漆黑的巷中格外醒目,稳稳在前开路,将周遭涌动的细碎阴煞逼退三尺。

“走。”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翻涌的恐惧,紧跟在他身后踏入黑暗。

脚踩上石板的一刻,我严格谨记规矩,目光死死锁定身前路面,不敢有分毫偏移。

此刻细看,整条巷子的石板路根本处处是陷阱。

路面斑驳龟裂,纵横的裂痕里藏着暗沉的黑雾,裂痕周遭爬满厚厚的白苔,在月光下泛着死人般的惨白,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没有落脚的干净地方。

我小心翼翼踩着完好的石板缝隙前行,每一步都不敢出错,鞋底碾过干燥石板的轻响,在死寂的巷中清晰得可怕。

整条永安巷彻底变了模样。

白日这里是荒芜无人的旧城区,此刻深夜月圆,这里彻底成了阴阳交界的死地。

两侧腐朽的门窗无风自动,吱呀作响,黑洞洞的窗口不再像单纯的空洞,更像是无数睁开的眼,密密麻麻,无声窥探着巷中行走的我和老人。

沿途死寂得诡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脚步回声,天地间只剩下我紧绷的心跳,还有引路香细微的燃动声。

走了约莫数十米,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软软的,细细的,温柔得像是我早已过世的小姨,贴着耳畔轻轻响起:

“阿辞,别走了……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我浑身肌肉瞬间僵死,头皮轰然炸麻。

是小姨的声音。

小时候小姨最疼我,却在多年前意外离世,是我心底最柔软也最愧疚的执念。

这道声音太过逼真,语气、语调、温柔的腔调分毫不差,真实得让我几乎下意识就要转头回望。

刹那间,老人冰冷的提醒猛地砸回脑海:听见人声,不可回头,不可应声。

我死死咬住下唇,舌尖抵着牙床,逼出一丝腥甜,用剧痛拽回涣散的神智。双手紧紧攥着掌心的桃木牌,指节泛白,任凭那道温柔的女声一遍遍在耳畔盘旋、蛊惑。

“阿辞,我等了你好久……你回头看看我啊。”

寒意从背后缓缓贴上来,像是有人轻轻靠近,几乎要贴上我的后背。

我不敢猜,不敢想,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摇曳的白烟,脚步不停,紧随老人往前。

恍惚间,我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的墙面影子不对劲。

我的影子落在青灰砖墙上,轮廓单薄清晰,可在我的影子身侧,多出了一道纤细、狭长的虚影。

那影子通体浅淡,几乎融进夜色里,却有着一头垂落的长发、窈窕的身形,静静贴在我影子旁边,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红衣人影,一直跟着我。

它在用我最熟悉的人,乱我的心神。

“别余光视物,专心走路。”老人头也不回,声音低沉有力,“它擅迷魂术,借人心执念造幻听。你但凡心神松动一步,今日便会困死这巷中,成为新的巷中孤魂。”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坚定的克制,彻底摒除所有杂念。

一步,两步,三步。

越是往巷子深处走,周遭的阴气越是浓重,空气潮湿得像是浸了冰水,呼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凉。

原本蜿蜒无尽的巷道,在引路香的庇护下,渐渐走到了尽头。

巷子最深处,一栋孤立的老宅,静静伫立在惨白月光下。

那就是照片里的林家老宅。

青砖高墙,黛瓦飞檐,院门老旧斑驳,两扇黑漆木门紧闭,门板上布满岁月裂痕,铜环锈蚀发黑,无声无息,透着百年沉寂的荒芜与阴冷。

和巷中其他破败民居不同,这栋老宅没有半分人为损毁的痕迹,只是太静了。

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像是一座封存了数十年的坟墓,完整、肃穆,却从头到脚透着死寂。

老宅门口的台阶空荡荡的。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方才照片里,红衣人影就站在这里。

它不见了。

不等我思索缘由,老人停下脚步,伫立在老宅院门前十步之外,止步不前。

引路香的白烟骤然剧烈翻滚,疯狂扭动,像是遇到了极强的煞气阻挡,再也无法往前半寸。

“到了。”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林家老宅,阴契封印之地。百年阴债的源头,都在这里。”

他侧过身,转头看向我,浑浊的眼底映着老宅漆黑的院门。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我猛地抬眼,心头一紧:“你不跟我进去?”

“我是守巷人,不入林家宅,这是百年规矩。”老人摇头,语气坚决,“宅内的局,是你林家祖辈亲手布下的,唯有林家血脉,可入,可破,可解。外人踏入,瞬间触发绝杀阵,阴阳俱灭。”

我瞬间浑身发凉。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路,只能我一个人走。

一个人进这百年阴宅,面对所有未知的凶险、尘封的秘密,还有躲在暗处的红衣阴物。

似乎看穿了我的忐忑,老人声音放缓,沉声叮嘱:

“记住,进门不踩门槛,入宅不碰梁柱,见物不贪,闻声不理。密室在正堂供桌之下,阴契玉佩就在密室最深处。”

“拿到玉佩,不要逗留,立刻出来。”

我攥紧怀里的照片,掌心的桃木牌温热依旧,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老人抬手,指尖轻点引路香。

那缕缭绕的白烟骤然一收,尽数没入香身,紧接着,他将短香递给我。

“持香入宅,可保你一时清明。切记——月圆午夜,宅内所见一切,皆非真,亦皆为真。莫信幻境,只信本心。”

我接过短香,入手微凉。

白烟敛尽,看似平平无奇,却依旧能驱散周遭缠绕的阴冷。

一切退路彻底断绝,前路只剩漆黑死寂的林家老宅。

我抬步,独自走向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身后的巷风彻底停了,所有声响尽数消失,整片天地死寂无声。

我知道,那道跟着我一路的红衣人影,此刻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黑暗里。

它在看着我,看着我一步步踏入这座埋葬了林家百年因果的老宅。

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冷锈蚀的门环那一刻——

紧闭数十年的林家老宅木门,

无风,自开。

上一章 无题 晚风luo进余光里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