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闲观云起，共忘尘嚣

山谷清晨总笼着一层轻薄雾霭，红梅枝桠间垂着昨夜凝结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青石地面。

许砚舟一早搬了张竹制摇椅摆在院中梅树下，又取来软垫铺好，回身便去寻沈断尘。

沈断尘正站在屋前廊下整理书卷，昔日绝情峰堆满清心戒律的典籍早已尽数舍弃，如今手边只剩几本山水游记与画稿，皆是她与许砚舟游历人间时收集来的。听见脚步声，她侧过头，眉眼柔和，轻声唤：“阿舟。”

一声阿舟落在耳畔，惹得许砚舟心底暖意翻涌，快步走到她身侧，自然抬手揽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她发顶：“阿尘，雾散了，坐树下歇歇，月月在后山追蝴蝶，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沈断尘顺势倚进他怀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书卷边角，想起从前修行岁月，淡淡轻笑：“从前我守无情道，终日静坐寒峰，以为清心寡欲便是修行极致，半点不肯沾染俗世闲情。如今反倒偏爱这般虚度光阴。”

“修行从不是困于孤山冷殿。”许砚舟松开手，牵起她走到梅树下的摇椅同坐，一人半边椅面，手臂稳稳环着她肩头，“与你相伴，看花开花落，听山涧流水，这才是我想要的道。”

沈断尘往他身侧靠得更紧，抬眼望向山间翻涌的云絮，远山青黛层层叠叠，云絮慢悠悠从峰顶飘过，无拘无束。

“还记得当年仙门会审，一众长老斥责我蛊惑师尊、乱了无情戒律。”许砚舟低声开口，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十指相缠，“那时我只一心想护你，哪怕与整个仙门决裂也在所不惜。”

沈断尘回握住他，掌心温热贴合，柔声回应：“我从未后悔为你破道。千年孤寂，不及与你朝夕相守一载春秋。”

两人静静依偎着看山间流云，院内红梅香气淡淡萦绕，耳边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远处溪流叮咚，再无仙门刺耳的讲道钟声，再无束缚身心的清规戒律。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细碎轻快的脚步声，许月安攥着一朵硕大野山茶花，蹦蹦跳跳冲入院中，绿发沾了不少草屑。

“师尊，爹爹！你们看我摘的花！”小姑娘跑到两人跟前，举着花朵递到沈断尘面前。

沈断尘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杂草，接过山茶花，轻声夸赞：“月月眼光很好，花开得极艳。”

许砚舟伸手将女儿捞到腿边坐下，一手揽着沈断尘，一手轻轻揉着许月安柔软的头发。一家三口同坐一张摇椅，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云影在三人身上缓缓游走。

许月安窝在许砚舟怀里，叽叽喳喳说着后山看见的小松鼠，沈断尘安静听着，时不时轻笑点头，许砚舟偶尔接一两句，眉眼间尽是松弛温柔。

山外纷争、仙门规矩、修行大道，全都被这片山谷隔在千里之外。

不必斩断情丝，不必压抑心动，身旁有心上人膝下有稚女，闲看云起云落，岁岁年年，远离尘嚣，安稳无忧。

许砚舟低头在沈断尘耳边轻唤：“阿尘，余生岁岁，都这般好不好？”

沈断尘侧头望向他眼底温柔，轻轻颔首：“好，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