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人间庙会，稚子贪欢

时序入秋，苍梧山脚下的城镇恰逢一年一度秋祭庙会，连日街巷张灯结彩，锣鼓声隔着层层山峦，遥遥飘上青云峰。

晨起梳妆时，沈月安扒着窗边木栏，小脑袋探出去，听见山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响，小手一下下拍着窗沿，软糯地缠着沈断尘与许砚舟。

“娘，爹爹，下山……玩。”

小姑娘已满一岁，口齿清晰了不少，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对山外烟火的向往。

许砚舟正替沈断尘整理素色外衫，闻言回身，弯腰揉了揉月月柔软的发顶，眼底漾着温和笑意：“看你急的，今日无事，我们一家三口便下山逛庙会。”

沈断尘取来绣着弯月纹样的软缎披风，轻轻裹住女儿单薄身子，指尖抚平她肩头褶皱：“山下人多嘈杂，紧紧跟着我们，不可乱跑。”

沈月安似是听懂，用力点了点头，小手分别攥住二人一根手指，迈着小短腿，迫不及待往门外走。

三人乘灵舟落至城镇外河畔，一踏入街巷，满目彩绸花灯晃人眼。糖画摊、面人铺、首饰小店沿街排开，甜香、炒货香气混在一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沈月安左顾右盼，目光最先落在飘着焦糖香气的糖画摊子上，拽着许砚舟的衣袖不肯挪步，嘴里小声念叨：“糖，要糖。”

许砚舟低笑，上前给她买了一支梅花纹样糖画。小姑娘小心翼翼捧着，小口小口舔舐，眉眼弯成一轮软月，模样惹人怜爱。

沈断尘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漫起细碎暖意。她苦修无情道那些年岁，视人间浮华、儿女嬉闹为扰乱道心的尘俗累赘，从不愿踏足城镇半步。如今有许砚舟相伴，有月月绕膝，反倒偏爱这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逛至面人铺，许砚舟特意挑了一小尊捏成红梅模样的面人，递到月月手中：“这是青云峰的红梅，带回家摆在你的小摇篮旁。”

沈月安一手握糖画，一手抱面人，两手都占满，索性往沈断尘怀中一靠，仰头将糖画递到她唇边，懂事道：“娘，吃。”

沈断尘微微一怔，低头咬下一点焦糖，清甜滋味漫开心头。

行至河畔花灯售卖处，各色纸灯挂满木架，兔子灯、梅花灯、圆月灯琳琅满目。许砚舟挑了一盏小巧月形花灯，灯壁绘着红梅，正好贴合月月的名字。

“夜里点灯，回去路上便不怕黑了。”他将花灯交到月月手里，又顺手牵住沈断尘的手腕，“当年我孤身守在青云峰，总盼着能同你下山看一次灯会，如今心愿尽数圆满。”

沈断尘侧头望他，眼底含浅淡温柔：“那时我固守道规，处处避着你，如今想来，倒是蹉跎了许多年月。”

“不蹉跎。”许砚舟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所有等待、煎熬，都是为了换来今日的安稳相伴。”

日头西垂，街巷花灯次第点亮，暖黄微光铺满青石板路。沈月安举着小月灯走在中间，花灯微光映亮她粉嫩小脸，一路咯咯笑个不停。

路过银饰铺子，许砚舟停下脚步，挑了一对小巧银锁，锁身刻月与梅，一面刻“月”，一面刻“安”，是特意给月月备的生辰礼。

逛至夜深，庙会人流渐稀。许砚舟抱起困倦打哈欠的沈月安，一手提着花灯与各类小物件，一手揽住沈断尘，缓步往城外灵舟停放处走去。

月月窝在他怀中，小手还攥着半块糖画，眼皮沉沉耷拉，嘴里断断续续小声念：“月安……花灯……爹爹娘……”

灵舟升空，回头望去，山下满城灯火点点，像散落人间的星辰。青云峰隐在远处暮色里，安静等候三人归来。

从前她孤对风雪红梅，他独藏一腔相思；

如今秋灯人间，稚子在怀，爱人并肩。

无情道早已抛却，人间万般欢喜，皆因身边彼此，岁岁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