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忽流转,腹中仙胎悄然满四月。
修仙之人怀胎本就异于凡尘,前两月身形几乎无甚变化,如今四个月过去,沈断尘小腹已然微微隆起,一袭宽松的烟青色长裙掩着轮廓,行走间姿态依旧轻盈,却处处透着柔和的孕态。体内仙元运转平稳,那缕胎息愈发强健,稚嫩的气息日日萦绕在她周身,鲜活又安稳。
自得知有孕那日起,许砚舟便彻底收了外出的心思,寸步不离守在竹舍左右,将她护得密不透风。往日里偶尔还会结伴下山闲逛,如今除却在院中散步、登上近处山头透气,几乎不再远行。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床榻之上。
沈断尘缓缓睁开眼,刚一动身,身侧的人便立刻醒了过来。许砚舟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得像是呵护易碎的珍宝,眼底满是细致的关切:“醒了?睡得可安稳?”
“嗯,睡得很好。”沈断尘抬手抚上小腹,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这四个月来,腹中小家伙格外安分,从没有闹过不适,许是继承了二人沉稳性子,日日只是安静蛰伏。
许砚舟俯身,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温热仙元缓缓渡入,细细探查胎相。确认母子皆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眉眼间漾起温柔:“小家伙今日也乖得很。”
起初得知意外有孕时的复杂心绪,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期待取代。他依旧贪恋二人独处的时光,却也渐渐对这个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生出万般柔软。
起身梳洗时,许砚舟依旧亲自为她梳理长发、簪上玉簪。只是如今动作更缓,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她的手臂,生怕她弯腰起身有所不便。“四月身孕,虽仙体不惧劳苦,也万不可逞强。”他一边为她理好裙摆,一边轻声叮嘱,“往后琐事都交给侍女,你只管随心歇息。”
“我知晓。”沈断尘无奈浅笑,“你如今倒比宗门长老还要唠叨。”
从前那个隐忍内敛、只敢默默追随的少年,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她与孩子,细致周到到近乎紧张。
庭院里花木葱茏,清风送香。用过早膳,许砚舟便扶着她到廊下的软椅上坐下,取来软垫垫在她腰后,又将温好的灵果蜜水递到她手中。
“想不想去院外走走?林间的野花开得正好。”
“好。”
二人并肩慢行在林间小道,步子放得极缓。沿途遇上值守的弟子,众人皆是恭敬行礼,目光里满是欢喜与祝福。整个青云峰上下,早已把这位即将降生的小仙童视作全山的珍宝,各方送来的安胎灵草、滋补仙果从未间断,库房都堆得满满当当。
行至一处花林,繁花簌簌飘落。沈断尘驻足而立,抬手接住一片花瓣,忽然开口:“还记得数月前,我们在望云台约定,此生不要孩子。”
许砚舟走到她身侧,顺势揽住她的肩,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语气坦然又温柔:“记得。那时只想守着彼此,独享岁月。”
“可天意如此,如今想来,也并非坏事。”沈断尘垂眸看着小腹,眼底情愫复杂却柔软,“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往后的日子,终究多了一份牵绊。”
“牵绊亦是暖意。”许砚舟低头,在她额间印下轻轻一吻,“从前我怕有人分走你的目光,可如今看着你腹中的小生命,只觉得欢喜。他是我们一路跨过千难万险之后,得来的另一份圆满。”
他的独占之心从未消减,却也学着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缘分。漫长仙寿漫漫无期,二人相守本就安稳,再多一个血脉至亲,不过是让这座青山里的日子,添上几分热闹。
晌午日头渐暖,二人折返竹舍。
许砚舟亲自下厨,炖了文火慢熬的雪莲参汤,皆是温和滋补的食材,不伤胎气。他坐在一旁看着她进食,一勺一勺细心照料,目光寸步不离。
“近来可有想吃的东西?山下集市的糕点、鲜果,我明日便去为你寻来。”
“不必特意奔波,山中物产便足够了。”沈断尘喝着参汤,轻声道,“腹中孩儿很安稳,我也并无不适。”
话虽如此,第二日天刚亮,许砚舟还是悄悄下山,搜罗了各式精致点心与清甜鲜果。归来时手里提满食盒,眉眼带着笑意,献宝一般摆在她面前。
午后闲来无事,二人倚在窗前闲话。许砚舟再次将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静静感受里面微弱的动静。
“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期待,“若是男孩,我便教他练剑修行,护着你;若是女孩,便由你教她琴棋花艺,我把世间所有好物都捧到她面前。”
沈断尘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如今还早,不必想得太远。”
“只是忍不住去想。”许砚舟抬眸望向她,眼底深情如故,“无论将来孩子如何,你永远是我放在心尖上的第一人。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永远不会变。”
就算有了孩子,他对她的心意、偏爱与守护,也分毫不会减少。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竹舍之内暖意融融,窗外晚风轻摇花枝。四个月的时光,在安稳与温情中悄然走过。腹中仙胎稳步成长,而沈断尘与许砚舟的日子,在二人相守之外,又多了一份甜蜜的期盼。
漫漫仙途,青山依旧。
二人同心,静待稚童啼哭,共赴往后岁岁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