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携走出静室,天光恰好穿透云层,洒落在青云峰的青石长阶上。十指紧扣的模样,落在周遭值守弟子眼中,瞬间引来一阵无声的骚动。
往日里清冷淡漠、师徒界限分明的峰主与大师兄,如今姿态亲昵,再无半分疏离。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不消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宗门。
几位长老早已候在庭院之中,见二人现身,连忙上前。众人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掠过,神色复杂,有惋惜,有不解,亦有几分无奈。
为首的白发长老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峰主,您苦修无情道千载,距离大道圆满仅一步之遥,如今骤然弃道,还要与门下弟子纠葛不清……此事已然在宗门内掀起非议,不少旁支弟子更是直言,您乱了清规,坏了道统。”
话语委婉,字字却都点出眼下的困局。修仙宗门最重规矩名分,师徒相恋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沈断尘乃是一峰之主,更是无情道修行的标杆,她的选择,牵动着整个宗门的风气。
沈断尘神色从容,未曾松开与许砚舟相握的手。她周身寒气尽数褪去,眉眼平和坦荡,再没有从前因道心挣扎而生的阴郁。
“诸位长老忧心,我心中明白。”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昔日我执迷无情之道,以为斩断七情方能证道,历经生死一遭才幡然醒悟,大道从无定式。无情是道,有情亦是道,心之所向,便是修行本真。”
她顿了顿,目光侧转,落在身侧的许砚舟身上,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再坦然不过,“我与砚舟之情,发自本心,未曾害人,亦未曾作恶。清规戒律,约束的是贪念恶行,而非赤诚心意。”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一众长老哑口无言。
许砚舟顺势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上前半步,将她半护在身后,看向诸位长老,语气坚定:“所有非议与责罚,我一力承担。师尊为大道困住千年,往后我只求她随心而活。若宗门执意要追究,我愿自请受罚,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损耗大半本命仙元,根基受损,却依旧身姿挺拔,护她的心意从未动摇。
长老们相视一眼,皆是长叹。事到如今,二人心意相通,生死相伴,再强行拆散,只会逼得两人彻底背离宗门。
“罢了。”白发长老摆了摆手,“你二人历经生死,情根深种,我等旁人也不便再多苛责。只是外界流言蜚语众多,其余宗门也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还望你们二人谨言慎行,莫要因情爱耽误修行,也莫要辱了青云峰的名头。”
“多谢长老成全。”沈断尘与许砚舟一同颔首道谢。
长老们离去后,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风拂过廊下枝叶,带来细碎的声响,周遭安静了许多。
“方才,你不必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沈断尘看向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底带着心疼,“你为救我伤及本源,本就该静心休养。”
“护着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许砚舟低头,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唇角扬起笑意,又轻声唤道,“宝贝,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不再受名分束缚,我只觉得欢喜。”
这声亲昵的称呼,如今再不用躲躲藏藏。
沈断尘耳尖微热,却不再躲闪,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往后前路,怕是不会太平。”
“那便一同披荆斩棘。”许砚舟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落叶,“从前你独守青云峰,孤孤单单走了千年。从今往后,风雨同舟,我陪你。”
山下隐约传来弟子议论的声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无非是揣测、议论、不解。换做从前,沈断尘定会心生烦扰,可如今身侧有他,那些闲言碎语,便再也扰不动她的心绪。
她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云海,心境豁然开朗。
千年冰封,一朝春暖。她舍弃了孤高的无情仙途,却收获了世间最真挚的情意。纵有万千流言,纵有前路险阻,有身边这人相伴,便无所畏惧。
“走吧。”沈断尘轻轻拉动相握的手,“回竹舍歇息,你的身子,也该好好调养了。”
“好。”许砚舟欣然应下,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路上,身影依偎,步履从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翳与寒凉。
青云峰的风,依旧如故。
只是这座清冷千年的山峰,从此多了烟火温情,多了两两相依的身影。
无情道已成过往,往后岁岁年年,唯愿情深不负,朝夕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