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静静燃着,暖光漫过两人相依的身影,将一室温情烘得愈发浓郁。
许砚舟望着怀中人温顺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浸在了温软的春水之中,连日来的焦灼、惶恐、疲惫,尽数化作满心的欢喜与妥帖。他活了数百年,自记事起便追随在沈断尘身侧,见过她执掌宗门时威仪凛然的模样,见过她静坐悟道时清冷出尘的姿态,见过她遭逢变故后冰封心神的落寞,却从未见过此刻这般全然卸下锋芒、眉眼温顺的她。
从前的沈断尘,如雪山之巅的寒月,遥不可及,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即便是二人情愫暗生之时,她也总被无情道的戒律、师徒的名分束缚着,眼底藏着挣扎与克制,从不会这般坦然地流露心意。
可如今,她弃了无情大道,抛却了千年桎梏,完完整整将柔软的一面展现在他眼前。
长长的羽睫轻轻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往日里覆着寒霜的眼眸,此刻漾着浅浅的柔光,连唇角都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褪去仙尊的冷傲,褪去道者的孤绝,眼前人鲜活又温柔,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模样。
许砚舟的指尖不自觉流连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他低头,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眼底的情愫浓得化不开。
“真好。”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沈断尘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听着他话语里的感慨,她抬眼看向他,声音轻柔:“让你担惊受怕了。”
何止是担惊受怕。
方才她道基溃散、生机流逝的那一刻,他几乎体会到了神魂俱裂的绝望。倘若真的留不住她,这漫漫仙途,这偌大世间,于他而言便再无半点趣味。
“只要你好好的,便什么都值得。”许砚舟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从前总想着,能伴在师尊身侧修行便足矣。可人心从来贪得很,得到一分,便想要十分。如今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只盼着岁岁年年,都能如此。”
他素来温润,可谈及心意时,却直白又热烈。
沈断尘静静听着,心间暖意翻涌。她活了千载,一心向道,以为无欲无求便是圆满,直到遇见他,才懂得何为牵挂,何为欢喜。失去孩子的伤痛还残留在心底,可身边这人不顾一切的守护,一点点抚平了过往的伤痕。
“会的。”她认真应声,“往后岁月,我陪你。”
简单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许砚舟眸色一亮,低头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又响起那声亲昵无比的呼唤:“我的宝贝,有你这句话,我便再无遗憾了。”
这一回,沈断尘不再耳尖泛红地躲闪,也不再厉声斥责僭越。她任由他亲昵唤着,微微偏头,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呼吸交缠,烛火摇曳,将彼此的身影揉作一团。
门外远远传来弟子走动的声响,还有长老们试探的脚步声,想来是一直记挂着殿内情形。只是经历过先前那场生死劫难,众人也都识趣地不敢贸然闯入,只在远处静静等候。
偌大青云峰,谁都清楚,静室之内,早已物是人非。那位恪守无情道千年的峰主,终究是被自家徒弟捂热了心,心甘情愿坠入情网。
许砚舟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却丝毫没有要分开的意思。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外面想必都等急了。不过我不想管那些宗门俗事,此刻我只想守着你。”
“总要出去面对的。”沈断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平和,“我弃了无情道的事,瞒不住所有人。宗门规矩、旁人眼光,都躲不开。”
她看得通透。选择动情,便意味着要直面流言蜚语,直面宗门上下的议论,直面数百年的礼教束缚。
许砚舟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是笃定:“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旁人要说什么,便由他们去。从今往后,我护着你,无关大道,无关名分,只凭心意。”
他自年少被她收养,受她教养恩惠无数,如今便换他来为她遮风挡雨。
沈断尘望着他坚毅的眉眼,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是啊,她身边有他,便再无畏惧。
她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神色渐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只是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寒意。
“好。”她颔首,“那我们便一同出去。”
许砚舟伸手,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再也没有半分疏离。
门外的风雨也好,旁人的非议也罢,无情大道也好,凡尘情爱也罢。
从此二人携手,前路漫漫,便一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