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欲渐起，私藏温柔

暮色渐深，落日余晖缓缓散尽，苍梧山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

青云峰入夜之后素来安静，往日只有风声、梅叶簌簌作响。只是今日，山下隐约传来法器碰撞之声，断断续续，久久不散。

静室内烛火摇曳，暖光柔和。

沈断尘盘腿坐在榻上，调息稳固自身灵力。自从身怀胎息之后，她便不再修炼激进功法，转而修习最温和的心法，滋养自身，护住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

许砚舟坐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山下动静不断，是各峰弟子调动？”沈断尘睁开眼眸，清冷的眸子在烛火下漾着浅淡微光。她修为深厚，五感远超常人，山下细微异动尽数落入耳中。

“嗯。”许砚舟应声，“今日各峰暗中调动内门弟子，表面说是巡山查邪祟，实则是长老们借此稳固权柄，顺带监视青云峰一举一动。”

自从沈断尘舍弃无情道，宗门内对她的质疑声就从未停下。先前长老碍于她的实力与天赋选择退让，可保守派始终无法接受峰主弃道、师徒逾矩两件事。

如今暗地布局，意在制衡。

沈断尘淡淡勾唇：“他们终究还是放不下。”

“有我在。”许砚舟起身走到她身前，俯身平视她，“我不会让任何人逼迫你，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孩子。”

从前他尚且稚嫩，只能依附师尊，事事仰仗她庇护；如今他修为日益精进，早已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足以替她挡下外界所有风雨。

沈断尘抬眸望着他，心头暖意滋生：“我知晓。”

短暂的凝重过后，屋内气氛重新归于温柔。

夜色微凉，山风穿窗而入，带来一丝寒意。许砚舟下意识抬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外袍，动作细致温柔：“夜里风凉，你如今身子特殊，不能受凉。”

自从得知她怀有身孕，他早已把所有禁忌、养护事项熟记于心，方方面面皆考虑周全。

沈断尘任由他照料，轻声开口：“不必事事这般紧绷，太过谨慎，反倒容易自扰。”

“面对旁人我可以从容淡然，唯独面对你与孩子，我做不到平常心。”许砚舟坐在她身侧，声音放得低沉柔软，“我怕一丝一毫的意外。”

这是他此生仅有的软肋。

沈断尘无言，只是微微倾身，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

一室烛火，两人相伴，消解了所有外界带来的压抑。

隔日清晨。

晨间雾气浓厚，笼罩整座苍梧山。原本平静的青云峰，迎来了不速之客。

两名内门弟子奉长老之命，以探望峰主为由登上青云峰，名义上送丹药物资，实则探查虚实。

二人立于院外，规规矩矩行礼：“弟子拜见沈尊长，奉诸位长老之命，特送来固本养元丹，以供尊长修行所用。”

沈断尘立于廊下，神色清冷疏离，在外人面前，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淡漠寡言的峰主模样。

许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恪守弟子本分，眉眼低垂，看似恭顺，眼底却暗藏戒备。

“劳烦二位。”沈断尘语气平淡，并未伸手去接丹药。

那两枚固本丹药药性刚烈，修士修行可用，孕妇万万不可触碰。长老心思昭然，分明是借机试探她身体异样。

两名弟子见她不收丹药，对视一眼，试探道：“尊长近日极少下山，也甚少在后山练剑，长老们忧心尊长修行，还请尊长收下丹药，安心调养。”

“我修行自有章法，无需多余丹药。”沈断尘语气不容置喙，“你们回去转告长老，青云峰诸事，无需旁人费心。”

话语疏离，直接回绝。

两名弟子碰了软钉子，不敢继续逼迫，只能悻悻行礼，带着满心疑惑下山复命。

待人彻底走远，院内重新恢复安静。

许砚舟脸色微沉：“他们已经开始试探你了。”

“意料之中。”沈断尘神色平静，“他们疑心我弃道之后修为大跌，或是身上藏有别的秘密，所以才用丹药试探。”

刚烈丹药，是最简单、最直白的试探手段。一旦她误食，胎息必受重创；若是直接拒绝，便会加重众人的疑心。

这群长老，心思深沉，步步算计。

许砚舟抬手轻轻拥住她，语气沉敛：“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随意靠近你。外面风波渐起，你安心待在峰内静养即可，所有麻烦，我来处理。”

“好。”

春日雾气缓缓散去，暖阳穿透云层。

青云峰表面依旧清冷平静，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平静只是暂时的。

暗流汹涌，风雨将至。

而他们二人，早已做好准备，携手并肩，共赴前路所有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