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细护朝夕，暗藏隐忧

春日昼渐长，晨光破晓，轻柔洒落青云峰。

往日这个时辰，沈断尘早已起身打坐调息，或是去后山练剑稳固修为。可今日，她迟迟未出静室，整个人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意。

胎息初结，尚且微弱，却已然悄然改变她的身体状态。从前早已习惯清冷孤寂、常年苦修的身躯，如今变得格外娇气，不耐劳累，嗜睡易乏。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节奏沉稳，是许砚舟。

少年端着温热的白粥与几碟清淡小菜，推门而入。屋内晨光静谧，烛火早已熄灭，只剩窗外枝叶晃动，落进细碎斑驳的光影。

“醒了？”许砚舟放轻动作，将食盒置于案几之上，走到软榻旁俯身，目光细细描摹她清丽的眉眼，“今日身子可有不适？晨起反胃的症状，可好些了？”

自打知晓她怀有身孕，他每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挂念她的身体，事事思虑周全，细致到极致。

沈断尘微微抬眸，望着他紧张的模样，唇角弯起浅淡笑意：“无事，只是比往日贪睡了些，你不必这般紧张。”

“由不得我不紧张。”许砚舟坐在榻边，语气认真，“你胎息初成，根基尚浅，加之你从前修习无情道多年，肉身寒凉，本就比寻常修士更难养胎。半点差错，我都承受不起。”

从前的他，只能遥遥仰望，小心翼翼藏起满心爱慕；如今她与腹中孩子皆是他的软肋，亦是此生至宝。

沈断尘闻言心头一暖，不再反驳，顺从地任由他搀扶起身。

案上皆是许砚舟亲手调配的安胎膳食，少油清淡，温润滋补，尽数贴合她如今的体质。简单的白粥配小菜，没有山珍海味，却藏着最真切的心意。

二人并肩用过早膳。许砚舟收拾好餐具，想起昨日山下传来的消息，神色微敛：“方才我下山采买物资，听闻近日各峰弟子来往频繁，几位长老近日一直在议事堂频繁会晤。”

沈断尘眸光微沉：“是为了我的事？”

“多半如此。”许砚舟颔首，“虽然上次长老们默许我们私下相守，不再强行干预，但你弃无情道一事本就争议极大。如今你气息大变，行事愈发随性，早已引起部分保守长老不满。”

青云宗规矩森严，固守旧礼的长老不在少数。先前退让，是惜才，不愿白白废掉沈断尘这位顶尖修士；可这份退让，从来都不是永久。

一旦二人私情彻底曝光，或是怀孕的消息泄露，积压已久的矛盾，定会瞬间爆发。

“我早有预料。”沈断尘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慌乱，“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风波，本就无从躲避。”

她既然敢舍弃无情道，敢坦然接纳自己的心意，便早已做好直面一切风险的准备。

许砚舟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眼底满是坚定：“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好你和孩子。就算与整个宗门为敌，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伤害。”

四岁年岁之差，师徒名分桎梏，世俗礼法非议，从前横亘在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高墙，他们一步步跨过。如今新增一份羁绊，他只会更加义无反顾。

沈断尘轻轻回握他的手，轻声道：“不必太过激进。现下我们只需韬光养晦，安稳养胎，暂时稳住表面师徒关系即可。”

硬碰硬从来不是最优解法，眼下隐忍蛰伏，才是长久之计。

许砚舟深知其中利弊，缓缓点头：“我听你的。”

午后风暖日暄，山间微风和煦。

许砚舟搬来软席，放置在院中向阳之处，陪着沈断尘晒暖休憩。院中新芽初生，微风裹挟草木清香，驱散所有烦忧。

沈断尘慵懒靠在他怀中，闭目养神。少年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身，力道轻柔，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不敢太过用力。

“等日后时机成熟。”许砚舟低头，鼻尖轻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低沉，“我会亲自前往议事堂，向所有长老坦白一切。卸下师徒名分，光明正大娶你，让所有人都知晓，你是我的妻子，腹中孩儿是我的骨肉。”

他不想让她一辈子委屈隐忍，永远只能藏于暗处。

沈断尘靠在他怀里，听着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一片安稳：“好，我等你。”

她愿意陪他熬过蛰伏的岁月，静待云开月明之时。

落日西斜，晚霞漫天，染红整片青云峰。

院内两人相依休憩，岁月静好，温柔安然。

只是无人知晓，平静表象之下，宗门暗流早已悄然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还能维持多久，尚且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