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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雪楹

十全十美书坊开张第三天,长安城西南角那条冷清的街道忽然热闹了起来。

事情要从第一天说起。

雪楹将书坊重新收拾了一番,后院隔出几间卧房供大家安顿,前堂摆上从附近木匠铺现打的书架。她没有卖竹简——那东西笨重又昂贵,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她卖的是纸。

不是蔡伦改良过的那种——蔡伦还要两百多年后才出生。雪楹用的是另一种法子,在灵泉空间里摸索出来的技艺。她暂时不想动用空间里的灵力,但空间灵泉旁生长的一种草茎,捣烂制浆后可以造出一种薄而坚韧的纸,成本不到竹简的十分之一。

第一批纸,她抄了一本书。

书名叫《大汉·倾国倾城》。

“小姐,这书名什么意思啊?”小莲一边磨墨一边问。

雪楹执笔蘸墨,唇角微扬:“李夫人的故事。”

她写得极快。不是写小说,是写史——汉武帝最宠爱的李夫人,出身倡优之家,因兄长长平侯李延年的一曲“北方有佳人”而受宠。倾国倾城,绝世独立。入宫后宠冠六宫,生下昌邑王刘髆。

可惜红颜薄命,正得宠时却缠绵病榻。

雪楹写李夫人病中拒见汉武帝的故事——李夫人深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临死前坚决不让刘彻看到自己病容憔悴的样子,只为让他永远记住自己最美的模样。

写完最后一个字,雪楹搁下笔,轻轻吐了口气。

小莲端了杯水过来,随口道:“小姐,听说宫里那位李夫人,病得很重呢,都好几天了。”

雪楹接过水杯,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李夫人病重。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上的记载——李夫人病逝后,汉武帝思念成疾,招方士设帐招魂,留下了“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的诗句。后人称李夫人为“倾国倾城”,说她聪明绝顶,临死还算计了帝王的心。

可雪楹对李夫人没什么好感。

不是因为历史上的那些评价,而是一种直觉——一个能将自己临终的病容都当作筹码来算计的女人,太过精明,也太冷了。

她算计了一辈子,用美貌换来了帝王的宠爱,用死亡换来了帝王的思念。可她的儿子昌邑王刘髆,最终没能当上皇帝。她死后被追封为皇后,可那个位子,不过是汉武帝给自己的心安的一个交代罢了。

值吗?

雪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她费心。

她低头继续喝水,将李夫人的事抛在脑后。书坊的生意才是她现在最要紧的事——灵泉空间里的丹药暂时不能动,回春水和回春丹是她最后的底牌,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把这本书抄十份。”雪楹将手稿递给小莲,“明天开卖。”

第二天,十全十美书坊挂出了招牌。

柳青和柳红负责招呼客人,五阿哥永琪换了汉人装束,在门口帮衬。小燕子闲不住,跑来跑去摆纸样。紫薇和金锁在后院装订成册。

第一天,几乎没人进门。

“这是什么地方?”

“原来不是面首馆吗?换人了?”

“纸?这上面写的什么?”

偶尔有一两个路人探头张望,看到店里清一色年轻女子和打扮古怪的男子,又缩了回去。

到下午,终于有人进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书生,穿着半旧的深衣,一看就是科举不得志的那种。他翻了翻雪楹抄的那本《大汉·倾国倾城》,眉头皱起来。

“这写的什么?李夫人?宫闱秘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他把书一扔,拂袖而去。

柳红想追上去理论,被雪楹拦住了。

“不急。”

第二天,来的人多了几个。都是附近的市井百姓,有的是被“纸”这种新奇东西吸引,有的是好奇这家新店到底卖什么。

一个做小买卖的妇人拿起一叠空白纸,翻来覆去地看:“这纸好轻便,比竹简好拿多了,多少钱一张?”

小莲按小姐交代的价钱报了数。妇人咂舌:“不便宜……但确实好用,给我来五张。”

第一单生意,就这样做成了。

但真正让书坊火起来的,是一个说书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王,在长安西市说书为生。他路过书坊,随手翻了翻那本《大汉·倾国倾城》,本以为是胡编乱造的艳俗故事,翻了几页却挪不开眼了。

“这写的……是真的?”他抬头问。

雪楹淡淡道:“句句属实。李夫人病中拒见陛下,至死不让君王看到自己病容。陛下思念成疾,招方士设帐招魂,李夫人身影现于帐中,陛下作诗‘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这些事,宫中老人都知道,不信可以去问。”

说书人愣了半晌,拍案叫绝:“好故事!好故事啊!姑娘,这书借我一晚,明日我还你!”

第二天,王说书人在西市茶楼开讲《倾国倾城》。

长安城炸了。

“你们听说了吗?李夫人病重,不让陛下去看她!”

“真的假的?那可是陛下啊,谁敢拦?”

“不是拦,是她自己不见!说是怕陛下看到她的病容,以后就不喜欢了!”

“这女人……心思也太深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聪明!陛下什么美人没见过?李夫人要是不留个念想,等她死了,谁还记得她?”

茶楼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李夫人心机深沉,有人说她爱得太卑微,也有人唏嘘感慨——以色事人者,终究是悲剧一场。

消息很快从市井传到了朝堂。

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正与群臣议事,殿外一个内侍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四十五岁的天子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与疲惫。这几日李夫人病重,他心烦意乱,朝政都有些心不在焉。

听完内侍的话,他沉默了片刻。

“市井传言?”他声音低沉,“什么传言?”

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陛下,长安西市有人在说书……说的是李夫人的事。说夫人病重不见陛下,是为让陛下永远记住夫人的容貌。还说陛下后来……招方士设帐招魂,作诗‘是邪非邪,立而望之’……”

刘彻的脸色变了。

这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还没有发生——李夫人还未死,他自然还没有到招魂那一步。但那首诗……确实是他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写的。他心中隐隐有那种念头,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谁说的?”刘彻的声音冷了下来。

内侍跪伏于地:“是一个说书人……他说是从城南一家叫‘十全十美’的书坊看到的。那书坊卖一种纸,纸上写着……写着夫人的事。”

群臣面面相觑。

御史大夫张汤站了出来:“陛下,此等宫闱秘事外泄,必有人暗中作祟。臣请即刻查封那家书坊,缉拿主事之人!”

丞相公孙弘捋了捋胡须:“陛下,此事蹊跷。李夫人的事虽非绝密,但如此详尽……且那纸闻所未闻,来历不明,确实当查。”

刘彻没有说话。

他想起李夫人病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她已经不让他去看她了。他去了三次,三次都被挡在门外。太医说夫人病情沉重,不宜见人。

他以为是病情太重,怕他担忧。

现在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退下。”刘彻忽然开口。

“陛下?”张汤一愣。

“朕说退下。”刘彻站起身,袖子一拂,“这件事,朕自己处理。”

他大步走出宣室殿,朝椒房殿的方向走去。

椒房殿里,卫子夫皇后正在翻阅竹简。

她是个温婉而坚韧的女人,跟随刘彻数十年,从歌女到皇后,见过太多风浪。李夫人受宠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失落过,但她从不与李夫人争宠——她很清醒,后宫争宠是争不完的,她要的是太子的位置稳固,要的是儿子刘据能顺利继位。

“皇后娘娘。”侍女进来禀报,“城南新开了一家书坊,在卖一种纸,纸上写的是李夫人的事。如今长安城里都在议论。”

卫子夫放下竹简,眉心微蹙。

“写李夫人?写了什么?”

侍女将听来的传言复述了一遍。卫子夫听完,沉默良久。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她轻轻念出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个李夫人,倒是看得通透。可惜,看得通透的人,往往最痛苦。”

“娘娘,要不要查一查那家书坊?”

卫子夫摇了摇头:“不必。陛下会处理的。”

她没有说的是——李夫人病重,此时长安城里流传这些,不管是谁写的,对李夫人都不利。而她不需要落井下石,李夫人已经时日无多了。

太子宫。

刘据正在练剑,听到消息后收了剑,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汗。

“十全十美书坊?有意思。”二十六岁的太子殿下笑了笑,“能在天子脚下开这种店,还敢写宫闱之事,胆子不小。”

“殿下,要不要去看看?”贴身侍从问。

刘据想了想:“不急。先看看父皇的反应。”

他顿了顿,又问:“那家书坊的老板是什么人?”

“听说是几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姓夏,生得极美,国色天香。”

刘据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后宫,李夫人寝殿。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纱帐低垂,烛火昏暗。

李夫人靠在枕上,脸色蜡黄,眼眶深陷,早已没有当年“倾国倾城”的风华。她听到侍女吞吞吐吐地禀报长安城的传言时,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褥。

“书坊?写我?”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怒意,“谁给他们的胆子!”

“夫人息怒,陛下已经知道了……”

“知道有什么用!”李夫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侍女慌忙上前拍背。

好半天,她才缓过气来,眼中满是愤恨。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到这副模样。她不见刘彻,不见任何人,就是要把最美的样子留在所有人心里。可现在,一家小小的书坊,把她的心思、她的恐惧、她的算计,统统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市井百姓议论她,朝臣们笑话她,后宫那些女人——尤其是卫子夫——一定在冷冷地看着她的笑话。

那个开书坊的是谁?

十五六岁,倾国倾城。

一个比她年轻、比她美貌、比她更懂得算计的姑娘,在长安城里写下她的故事——像是在告诉所有人:看,这个女人用美貌换来了帝王的宠爱,可到头来,还不是孤零零地躺在这里,连面都不敢让君王见?

这是怜悯吗?

不,这是羞辱。

彻头彻尾的羞辱。

“传我的话——”李夫人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不管那家书坊背后是谁,让她们知道,我李夫人还没有死透。”

侍女跪地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十全十美书坊。

傍晚时分,客人散尽,雪楹坐在窗前整理今天的账目。纸卖了七十八张,书抄卖了五本,虽然不算多,但已经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小莲端了碗粥过来:“小姐,歇会儿吧。”

雪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她确实不太在意李夫人的死活。

在穿越前,她读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对李夫人的评价从来不高。一个倡优出身的女子,靠兄长的一曲歌谣和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入了宫,宠冠六宫十几年,生下昌邑王,可惜红颜薄命,死得早。

史书上写她“实有殊色,妙丽善舞”。写她病中拒见武帝,死后被追封为皇后。写武帝对她的思念绵绵不绝,招魂作赋,念念不忘。

可那又怎样呢?

李夫人活着的时候,汉武帝身边还有其他女人。李夫人死了,很快就有新的美人填补她的位置。她的儿子昌邑王刘髆,最终也没能得到太子之位。

倾国倾城,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笔。

雪楹低头继续喝粥,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窗外,长安城的暮色渐浓。

【 🌌 天 幕 时 空 · 诸 天 万 界 共 见 🌌 】

⚠️ 天 幕 开 启 ⚠️

天穹之上,光幕亮起。

这一次,覆盖了所有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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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西汉·吕后时期】

吕雉正在批阅奏章,天光大亮。她站起身,走到殿外,仰头看着那道光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有意思。”

刘邦站在未央宫前殿的台阶上,嘴张了又合:“这是什么东西?!”

萧何从侧殿匆匆赶来,仰头看了片刻,沉声道:“陛下,臣前所未见。”

曹参捋着胡须,眉头紧锁。韩信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盯着天幕。张良轻叹一声:“天意难测。”

群臣跪了一地,有人高呼“天降祥瑞”,有人吓得浑身发抖。

天幕上,画面流转。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灯下写字——“李夫人”。

刘邦皱眉:“李夫人?谁?”

没人能回答他。

画面中,病重的女子攥紧被褥,眼中满是愤恨。少女放下笔,端起一碗粥,神情淡漠。

吕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她冷冷地念出这句话,“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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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清·乾隆年间】

紫禁城,乾清宫外。

乾隆皇帝仰头看着天幕,脸色铁青。

他看到了夏雨荷——那个他留在济南的女人。他看到了两个女孩——他的女儿。他看到了那张星图,那阵白光,还有那个少女说出的话:

“清宫的一切,我不想要。”

乾隆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老佛爷在宫女搀扶下走出来,手中的佛珠慢慢拨动,神情莫测。

“皇帝。”老佛爷的声音很轻,“那是你的女儿?”

乾隆没有回答。

大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和珅跪在队列中,眼珠子转个不停。纪晓岚仰头看着天幕,眉头紧锁。

天幕上,少女在长安城里开了一家书坊,写的是另一个时空的帝王宠妃。

和珅低声对身边的福康安说:“这位格格……不简单。”

福康安没敢接话。

老佛爷缓缓拨动佛珠,目光沉沉。

“她去了汉朝?”老佛爷淡淡开口,“倒是比你那些争权夺利的皇子们强。”

乾隆的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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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叶罗丽仙境及人类世界】

天幕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罗丽飞到半空:“又来了又来了!”

辛灵仙子站在花蕾堡的露台上,神情专注。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齐娜、封银沙、高泰明全部聚在一起。

“她真的去了汉朝!”王默激动地跳起来,“而且她开了一家书坊!卖书!写李夫人的故事!”

“李夫人是谁啊?”建鹏问。

舒言推了推眼镜:“汉武帝最宠爱的妃子,历史上著名的‘倾国倾城’就是形容她的。她病重时拒绝让汉武帝看到自己的病容,死后汉武帝思念不已,招魂作赋。”

“那她为什么对那个妹妹敌意很大?”齐娜怯生生地问。

罗丽叹了口气:“那个妹妹写了她的故事,还写得那么透彻。李夫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那个妹妹偏偏把她的心思全摊开了。她肯定恨死她了。”

陈思思轻轻摇头:“可那个妹妹写的是事实啊。李夫人确实是这样的人,她怕的是被人看透。”

辛灵仙子轻声道:“那个女孩……不简单。”

曼多拉女王的声音远远传来:“有趣。她的命运,恐怕会和这些人纠缠在一起。”

王默握紧拳头:“我好想快点看到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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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缓缓暗去。

最后一行字浮现在天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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