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颜一树伤春尽 白柰千花觉梦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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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博物馆东区鉴定室。
叶白柰坐在电脑前,显示器弹出博物馆内部数据库检索界面。今日鉴定工作已经收尾,两份清代瓷器常规报告,她签好名字,新开检索窗口。
输入“北淮云梦”,回车。
系统跳出五条检索结果。三条是云梦睡虎地秦简出土存档,一条七十年代文物普查记录,通篇未提及任何金属构件。最后一条藏在涉案物资移交子库内。
点开条目,所载并非文物,是一批金属构件移交清单。移交时间在父亲失踪前两月,移交单位北淮省公安厅,接收方是陌生机构名称——某专项调查组。
清单内容极简,仅有编号、数量、移交日期,无器物描述、无实物照片。备注栏只一行小字:该批物资已按相关规定处理。
无结项日期,无处置明细,无经办人签字。一份流程没有走完的涉案物资清单。两月后父亲去往云梦,返程时面色极差,隔日写下那句不要碰。
她抄下记录编号写在便签,收进抽屉最深处,与泛黄笔记本并排摆放。
走廊里,赵咏站在鉴定室门外不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像是等候来人。叶白柰走出房间,他抬眼,随手翻过一页文件。
赵咏“小叶,近期送检案件少了些。”
赵咏“上头近期在核查鉴定师职业操守。”
赵咏合上文件,语速放缓。
赵咏“并非针对谁,行业统一自查。往后涉案物资相关权限,大概率会收紧。”
这话是点她,明显不是闲谈。
叶白柰“知道了。”
赵咏点头,夹着文件走远。她立在原地,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下班,她走博物馆侧门,天色尚明。手机轻震,是周舟发来的短信:老房子翻出师父旧档案,当年被博物馆清退,和一批金属构件有关,你要不要。
她站在台阶上,反复读了两遍,简短回了个要字。
傍晚,城南废弃厂区。
老者开门,叶白柰擦身而过时,留意到他手中攥着一块叠齐的抹布,只淡淡扫过一眼,脚步未停。依旧是那条狭长走廊,推开钢门,工作灯亮着。
徐振轩坐在修复台前,面前摊开一本黑皮笔记本,边角磨得发白。页面上是手绘器物剖面图,铅笔线条比例精准,笔法和叶景山笔记里的鉴定草图同源,只是绘制角度不同。叶景山惯于画器物断裂结构,他专绘修复拼接细节。
见她进门,他合上本子搁在台沿。
徐振轩“你来了。”
徐振轩“提前一分钟。”
他唇角极轻动了一下。她移开视线打量台面,那柄拼接古刀已不见,只剩细柄锤和一块从未见过的金属残片。他推过身侧椅子,她没有落座。
叶白柰“云梦是什么地方。”
他静静望着她,没有反问,沉默片刻才开口。
徐振轩“我养父一处据点,规模不算最大,隐蔽性极强。他会把鉴定师带去那里现场核验,避开拍卖行渠道。”
叶白柰“规避书面记录。”
徐振轩“不止记录,是人证。拍卖行鉴定,鉴定师清楚场地来历。云梦不一样……去了,分不清身处何处。”
叶白柰没有接话,目光落向那本黑皮笔记本。父亲笔记登记云梦金属构件后,再无徐先生相关委托记录,最后一处标注地点是城南废弃厂区,紧跟着那句警示。
叶白柰“我父亲在云梦核验的这批金属构件,和军工厂火药原料有关。”
徐振轩“是。部分为火药原料,伪装成古董跨地运输。”
叶白柰“这批原料,出自谁手锻造。”
他凝望她的眼睛。
徐振轩“你已经猜到了。”
叶白柰“推演出来的。”
叶白柰“你的修复残片残留火药成分,和云梦清单匹配。你追查十五年,目标从不是一件古器,是一个人。”
他沉默不语。
叶白柰“你的父亲,当年也去过云梦吗。”
长久沉寂,只剩工作灯持续嗡鸣。
徐振轩“没有。他从未被带去云梦。出事地点在军工厂,但他锻造的原料,最终流转到云梦那批物资里。”
叶景山负责鉴定这批火药原料,徐振轩父亲负责锻造原料。二人素未谋面,却同属一链条,一人落笔签字,一人留存锻造配方,全都遭同一人操控利用。
徐振轩拿起台面上的稿纸,是她誊写的四处地名。取铅笔在末尾城南废弃厂区旁画下勾号。
徐振轩“这处厂区是我后来接手。你父亲失踪后,仓库空置多年,我改造成修复室。”
叶白柰“剩余两处地点呢。”
徐振轩“不急。”
她不再追问。他放下铅笔,拉开修复台中层工具抽屉,取出一卷泛黄旧信封,边角卷翘。指尖在信封上停顿一瞬,递到她手中。
徐振轩“当年运输工留存的底单副本,不是原件。”
她拆开信封抽出单据,日期、数量、运输路线清晰,终点云梦。收货人信息残缺,只留一个姓氏:方。
叶白柰“那名运输工现在在哪。”
徐振轩“多年前已经过世。底单是他家人整理遗物翻出,几经流转落到我手上。”
她将单据放回信封,摆在地名稿纸一旁。
叶白柰“你查过这个方姓人。”
徐振轩“追查多年,不是假名,确有其人。但人事档案被人为抽走,所有官方存档,只余下一个姓氏,无名无籍。”
叶白柰“有人在刻意抹平痕迹。”
徐振轩“是。”
她盯着纸上那个“方”字。一个只剩单姓、身份被彻底抹去的人。父亲鉴定的火药、他父亲锻造的原料,运输终点云梦,收货人为此人。对方必然知晓全部内情。
她从口袋取出那枚锈片袖扣,轻轻放在稿纸侧边,挨着那支铅笔。
叶白柰“袖扣上的锈,取自那柄拼接古刀。”
徐振轩“没错。”
叶白柰“锈蚀残留成分,和你经手修复的所有凶器完全一致。”
徐振轩“同批火药侵蚀留下的痕迹。”
她垂眸看向袖扣,两代人被牵连的证据,凝在一小块锈片上。
叶白柰“这枚先放你这里,等我查清云梦始末,再来取回。”
他凝望她片刻,拿起袖扣,收进抽屉最底层。她起身准备离开。
叶白柰“你笔记本上的绘图,勾勒修复断面的笔法,和我父亲画鉴定草图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她。
徐振轩“你看出来了。”
叶白柰“笔法同源,只是观察角度不同。”
她转身走向钢门,走两步停下。
叶白柰“明天我去见周舟,他手里存着我父亲当年被清退的档案。”
身后沉寂片刻,传来他的声音。
徐振轩“看完,把内容告知我。”
叶白柰“好。”
郊外军工厂废墟围着铁丝网,入口警示牌锈迹糊住字迹,网身破开一道窄缝,刚好容一人侧身穿行。徐振轩每月都会过来一趟,日期不定,节奏始终不变。
厂房主体框架尚存,窗户尽数碎裂,地面散落断砖、锈蚀管道、掏空机件的老旧机床。熔炉矗立正中,炉口积着厚灰渣。他伸手贴上炉壁,一片冰凉。静立片刻,转身离去。
深夜,叶白柰回到公寓。
她落座书桌前,翻开笔记停在誊写地名那一页,目光落在北淮云梦旁自己划下的铅笔线。拿起手机,给周舟发第二条消息。
明天晚上,老地方。
发送完毕,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关掉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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