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庙这一天,没有香火。
雨不大,却冷得钻骨头。
蓝忘机走在最前面,避尘未出鞘,可整条街的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魏无羡跟在他身侧,陈情悬在腰间,笑意比平时淡很多,只剩下一点冷冷的弧度。
温檀走在最后。
她不该来的。
蓝忘机昨晚说了三次:“留在云深不知处。”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在天亮前收拾好了药箱,把温宁托付给蓝思追,然后跟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有些地方,如果不亲眼去看,就永远分不清——
谁是真的要杀她,谁是真的在护她。
—
庙门关着。
推开门的那一刻,温檀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香,是旧木头、湿衣料,还有一点点血腥味,被熏香勉强盖住。
金光瑶站在供桌前,一身金衣,笑得依旧温和。
“含光君,魏公子,还有……”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温姑娘。”
他没叫她“温氏余孽”。
也没叫她“蓝氏客人”。
只是一个很轻、很准的称呼。
温檀没说话,只站在蓝忘机身侧,安静地看着他。
—
真相是一件一件被剥开的东西。
谁杀了谁,谁骗了谁,谁在夜里睡不着,谁在梦里喊别人的名字。
金光瑶说得很慢,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魏无羡听着,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冷。
“所以,”魏无羡打断他,“你现在是要我们死,还是要我们信你?”
金光瑶笑了笑,没答,只是抬眼看向温檀。
“温姑娘,”他问,“你能看出人心的颜色,那你说说,我现在,想杀谁?”
—
庙里很静。
温檀看着他。
不是用眼睛,是用她一直有的那种、能看见颜色的方式。
金光瑶身上的光很奇怪。
不是纯粹的黑,也不是纯粹的白,而是灰——一层一层叠起来的灰,像被反复洗过的旧衣,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不想杀任何人。”她轻声说,“你想让他们闭嘴。”
金光瑶笑意微滞。
“你想让他们——”她顿了顿,选了一个很重的词,“记住你。”
空气像被谁掐住了一瞬。
—
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江澄、蓝思追、蓝景仪,还有几个其他世家的子弟,陆续走进来。
人一多,庙里的空间就显得窄了,呼吸声、衣料摩擦声、雨声,混在一起。
金光瑶环视一圈,笑意更深。
“看来,今天是聚齐了。”
他抬手,供桌上的香炉轻轻一震。
下一刻,整座庙的地面开始晃动,阵法亮起——不是杀阵,是困阵。
蓝忘机一步上前,避尘出鞘,寒光直指金光瑶。
魏无羡也动了,陈情横在唇边,却没有立刻吹响。
只有温檀,没动。
—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所有人前面。
“温檀!”蓝景仪急得要拉她。
她轻轻避开,又往前一步,直到离金光瑶只有三步远。
“你怕我们。”她说。
金光瑶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你怕我们有一天会发现,你不是天生的恶,你只是……不敢再信任何人。”温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所以你宁愿把我们困在这里,也不肯让我们走。”
金光瑶沉默了很久,久到庙外的雨声都变得清晰。
“温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太聪明了。”
—
蓝忘机和魏无羡同时动了。
不是攻向金光瑶,而是——一左一右,护在温檀身侧。
江澄站在她身后,紫电已经亮起。
蓝思追和蓝景仪挡在阵法边缘,不让其他人靠近。
她站在中间。
第一次,没有任何人挡在她身前。
—
金光瑶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疲惫。
“我输了。”他说,“不是输给你们,是输给她。”
他抬手,阵法缓缓熄灭。
香炉归位,地面不再震动。
—
庙门重新打开时,雨已经小了。
金光瑶没有走,也没有反抗。
他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温檀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
魏无羡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被押远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团宠啊,”他回头看她,“你连反派都能收服。”
温檀没笑。
她只是看着雨里模糊的山影,心里很清楚——
这场仗,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