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的消息,传到云深不知处时,山里的雪正好化了第一层。
不是完全化,只是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一滴,两滴,砸在地上,冷得发硬。
温檀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水滴。
“要打仗了。”蓝思追站在她身旁,声音很轻,“温氏……这次是真的。”
她没说话。
她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温氏那些黑底金字的旗,插在多少尸骨上。
—
蓝忘机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身上有血味,不是他的。
温檀迎上去,刚要开口,就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无事。”他说。
可她看得见他眼底的血丝,也看得见他灵力透支后的苍白。
她没拆穿,只转身去端药。
药很苦。
他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温檀忽然说。
蓝忘机抬眼看她。
“我能止血,能解毒,能认出哪些人是装的,哪些人是真的要杀你。”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稳,“我不是累赘。”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不行。”蓝忘机答得很干脆。
—
温檀没再劝。
她只是从那天起,每晚都在药房待到很晚。
她把所有能带的药都分好,外伤的、内伤的、压心魔的、防幻术的,一小包一小包,用纸包好,写上字。
魏无羡来拿药时,看见她低着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忍不住笑:
“这么细心,含光君知道了,又要心疼。”
温檀没理他,只把最大的一包推给他。
“这是什么?”
“保命的。”她淡淡道,“你最需要的那种。”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行,我收着。”他接过,随手塞进怀里,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你得给我煮碗面。”
—
出发前一夜,云深不知处静得可怕。
温檀没睡。
她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那里黑沉沉的,像一张还没张开的网。
门被推开时,她以为是蓝忘机。
不是。
是蓝启仁。
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枚玉牌,递给她。
“云氏通行令。”他声音依旧严厉,“你不是蓝氏弟子,但云深不知处,永远给你留一间房。”
温檀怔住,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蓝启仁顿了顿,像是极不情愿,“若他……若忘机有事,你就用这牌子,去莲花坞找江澄。”
温檀低头,接过了玉牌。
—
第二天清晨,大军出发。
蓝忘机走在最前面,白衣如雪,背影挺得像一把剑。
魏无羡跟在他身侧,笑得依旧没心没肺,好像只是去赴一场宴。
温檀站在山门前,没送。
她只是站在那里,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晨雾里。
蓝思追和蓝景仪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没人说话。
风很大,吹得她袖口翻飞。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又摸了摸藏在衣襟内的那包药——那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包。
她知道,这场仗,没有人能真正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