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倏忽,十余年光阴转瞬而逝。
历经当年北境忠魂陨落的悲痛之后,大唐长安早已褪去那日举国哀悼的沉郁,重回盛世都城该有的鲜活喧嚣。
白日里的朱雀长街人头攒动,一派熙攘繁盛。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店铺尽数敞开大门,沿街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鲜果蜜饯的摊贩高声招揽往来路人,面点铺子飘出热腾腾的香气,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路面,往来仕女身着华服结伴闲游,行商的胡人背着行囊穿梭在人流之间,四处皆是市井烟火。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格外惹眼。
李知玥一身青绿色劲装,效仿世家公子女扮男装。她肌肤莹白细腻,乌黑长发束起,眉眼英气俊朗,唇间随意叼着一截嫩青草,漫不经心地哼着市井小调,浑然是一副闲散不羁的贵公子模样。
她的目光很快被街边摊贩的糖人勾去,快步走上前去。
“店家,给我来一枚糖人。”
说罢,她取出铜钱递到摊贩手中。小贩应声收下银两,立刻低头着手制作。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卒高声的呵斥。
“驾!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数名身披铠甲的官兵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挥舞长鞭蛮横驱赶沿途行人。马匹来势汹汹,眼看就要撞上身前一名身着灰布衣衫的路人。千钧一发之际,一名身着墨蓝色锦袍的男子眼疾手快,猛地将灰衣路人一把拽至身侧,堪堪避开疾驰的马蹄,侥幸躲过一劫。
“客官,您的糖人做好了。”
小贩适时将糖人递来,李知玥伸手接过,随口道谢。
另一边,冲突已然爆发。那领头官兵非但毫无歉意,反倒恶人先告状,厉声呵斥。
“没长眼睛啊!”
灰衣少年强忍怒气,当即开口回怼。
“你们这些官差就这么横行霸道吗?”
官兵依旧高声叫嚣,态度蛮横。一旁两名素衣打扮的少侠见状,低声交谈几句,打算就此抽身离去,不愿无端卷入纷争。可那官兵得理不饶人,趁二人不备,扬鞭便要抽打过去。
目睹此景,李知玥眉宇骤然一沉。她当即快步上前,出手稳稳截住挥落的鞭绳,借着拉扯的力道,直接将马背上的官兵拽落马下。
正要抽身离开的两位少侠闻声察觉异动,立刻回头闪身戒备。
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响,一道身披赤红披风的人影策马疾驰而至。骏马一跃,径直越过方才被李知玥拽落在地的官兵。马背上之人垂眸俯视,冷声开口。
“太子府的人,都是这般横行霸道的吗?”
话音落下,李知玥心里顿时一紧,打算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悄悄抽身溜走。
地上的官兵慌忙爬起身,本还打算厉声呵斥,正要摆出太子府兵曹的嚣张姿态,可抬眼看清来人周遭的情势,瞬间脸色大变,当即伏跪在地叩首求饶。
“郡……郎君,是小人有眼无珠,还望郎君饶命。”
马背上的人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还不快滚。”
方才气焰嚣张的一众官兵闻言,慌忙翻身上马,狼狈逃窜离去。
李知玥见状,一心只想立刻脱身。她万万不能被李长歌发觉,自己谎称身体抱恙,实则偷偷溜出府闲逛。可她刚要动身,一旁方才那位灰衣少年开口唤住了她。
“哎,这位少侠,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
这一声呼喊,瞬间引来三道视线齐齐锁定在自己身上。李知玥无可奈何,只得转过身应付。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李长歌看清她的面容,当即扬声喊道:“好啊,李十一,你不是今早病痛难忍卧病在床吗?”
李知玥脸上扯出一阵尬笑。
“哈哈,病突然就痊愈了,你说这事神奇不。”
李长歌挑眉吩咐:“还不赶紧上来。”
李知玥应声,翻身坐上马背。
而后李长歌转头看向那两名素衣少年,开口说道:“你们没事吧。胆子不小,竟敢与太子府的人起冲突。此番是兵曹行事无礼在先,便不追究你们冲撞之罪,下次可不会再有这般好运。”
说罢,她抖动缰绳,策马带着李知玥扬长离开。
二人望着远处策马离去的背影。
灰衣少年面露不甘,愤愤开口:“要是刚才那两位少年不出现,我一定把那几个兵曹打得满地找牙!”
一旁墨衣少年神色淡然,出声提醒。
“别忘了我们来长安的目的,切勿因小失大。”
灰衣少年压下心头的戾气,应声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