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坦白来讲，顾明今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人若不追求自由，那就跟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了。但他这小屋看似四通八达，两侧还连通着一望无际的水泥路，可当人真正走上去的时候，只会得到路，长的让人绝望，看不到头的路。他试着走过好几次，可灰色的，后面只会紧连着连绵不断的灰色。它们就像你遥望远方时，总会出现的那道地平线一样，堂堂正正，理所应当的存在着。 他走到后面,视野里就只剩下了些茫茫的野草,他想，他好像再也走不出去了。

于是顾明今只能熬，他慢慢接受这一切，他把书架上那几本充作装饰的书翻烂了，连每一寸的文字，图画，乃至符号都被他嚼烂嚼碎，吐出去，再吞回来。他尝试把自己变成这个世界和谐的一部分。就像路边的某一棵树，或一抔土。让这种无聊的作秀仪式抵挡这漫长的永生诅咒。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的。在这个像乌托邦一样的地方，等待着，祈求着某个不存在神明所赐予的解脱，而现在，他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的改变了，如果要准确的锚定一个时间点的话，是从刚刚那场一切都脱轨的梦开始的。“是要自由了吗……？”他有些迷茫的脑袋里忽的冒出这个对他来讲已经算得上陌生的概念。明明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吧，可顾明今的心里却只剩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

“嗒”一声极小的动静，在这样的环境里明显到直接打断了顾明今纷乱繁杂的思绪。他下意识的回头，却在道路两侧看见了一团又一团灰色的……花？是的，得益于那几本书上的插图教给他的常识，“粗壮的茎，心形的叶片，还有圆圆的叶盘……”他还能勉强辨认出这就是书上所画的向日葵，灰色……的向日葵吗，他难得的在心里吐槽着。可问题还没有结束，在同一瞬间，他又意识到一个他一直忽视了的问题，也不能完全的称作为问题吧，实在是事件诡谲到已经让他找不出来任何形容词了。

顾明今自认为自己还算个记忆力和视力都没有问题的完整人,出了这个已经被牺牲掉的小木屋,除了这条左右都是走不出去的死路,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些连片的荒草。路被种在了草之间,而勤劳的枯草把孤寂的冷原铺的满满当当，风吹来时，大片的浑黄会随风飘动,真是令人作呕至极的颜色。

“可是究竟是哪里来的大神有此雅兴，把他这可怜的小草一夕之间全拔干净了，然后换成了如此肥硕的向日葵呢？”这样的想法在顾明今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他感到无比的兴奋,那颗深埋已久的好奇心简直都要破壳而出了,他索性抛下心底深藏的那一点不安感,主动的从公路上跳了下去。

软，他脚刚接触到地的第一感觉就是软，泥土又湿又软。鞋子上也迅速沾满了黏腻腻的水汽。他接着把整个身体都放下来，借着那黑乎乎的月光，他仔细端详着这些奇特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