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巡逻归来不过三日，军部临时下达紧急演练任务——海上突发劫持应急对抗特训。
模拟实战，无剧本、无预热、全程高压。
武队站在队列前方，面色严肃：“本次演练贴近真实险情，全员全副武装，下海对抗，一旦落水、撞击、擦伤全部计入实战损伤，所有人拿出战备状态！”
全队应声震天，声势震彻海岸。
唯独苏砚站在医疗点位，心头微微发紧。
她下意识看向队列最前方的向羽。
他一身全副武装，战术背带紧绷在脊背，身姿依旧笔直凌厉，只是站立时微不可察的重心偏移，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日日观察他的苏砚。
他的肩伤根本没有完全养好。
阴雨天叠加海上剧烈运动，极有可能旧伤复发，甚至加重劳损。
演练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数十名陆战队员纵身登艇，破浪而出。
南海海面风急浪高，雪白的浪头一次次狠狠拍击船身，船体剧烈颠簸，海水狂暴翻涌。
模拟劫持对抗远比日常训练残酷。
近身搏击、舷体翻越、水下缠斗、极速突袭，每一项都是对体能、爆发力、身体耐受度的极致压榨。
向羽作为带队主攻手，永远冲在最前。
攀舷、制敌、锁喉、突袭，动作干脆利落，杀伐凌厉依旧，每一招都是教科书级别的精准狠绝。
对手轮番而上，皆是兽营精英，对抗强度层层加码。
一轮又一轮高强度发力，右臂反复承重、撕扯、发力。
潜藏在骨缝里的旧伤，在剧烈运动中轰然炸开。
刺骨的酸痛顺着肩骨蔓延整条手臂，麻木、酸胀、尖锐的痛感层层叠加，几乎要废掉他整条右臂。
那一瞬，向羽眼底骤然凝霜，指尖微微发麻，握不住战术锁扣。
脚下浪涛猛地翻涌，船体剧烈倾斜，对手趁机反扑，重重一拳扫向他肩口旧伤位置。
“向队！”
远处观战的巴朗心头一紧，失声低呼。
所有人都以为向羽会避、会退、会暂避锋芒。
可他是向羽。
是兽营永远不败的战神，是宁折不弯、傲骨刻骨的向羽。
哪怕剧痛穿骨，哪怕右臂几乎脱力，他眉头未皱分毫，硬生生咬牙顶住冲击，左臂迅速补位，反手锁制、侧身压制，干净利落制服对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破绽。
无人看出他强忍的剧痛，无人知晓他刚刚扛过怎样钻心的伤痛。
唯有他自己知道，肩骨处早已一片麻木，冷汗瞬间浸透内层作训服，后背层层发凉。
演练持续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名模拟敌人被制服，演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海面喧嚣渐歇。
队员们纷纷松气喘息，欢呼落幕。
唯独向羽站在船头，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身形挺拔依旧，眼底却压着沉沉的隐忍。
船体靠岸，众人依次跳下。
向羽落地的瞬间，右臂无力地垂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个晃动，被百米之外的苏砚，精准捕捉。
她几乎是提着药箱一路快步冲过去。
不等他开口，不等他伪装无恙，苏砚伸手直接扶住他完好的左臂，语气带着压抑的急色：“别动。”
周围所有队员瞬间安静。
平日里清冷温柔的苏医生，此刻眼底带着少见的愠怒与心疼。
向羽垂眸看向她，眼底还带着刚刚高强度作战的沉冽，转瞬化作柔软：“没事，演练而已。”
“只是演练？”苏砚抬眼望他，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向羽，你是不是打算等这条胳膊彻底废了，才算有事？”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
旁人只看见他赢了、他强了、他依旧所向披靡。
只有她看见，他是拼着旧伤、忍着剧痛，硬生生撑完了整场实战演练，硬生生守住了战神不败的名头。
向羽喉结微滚，一时失语。
他习惯了硬扛，习惯了沉默隐忍，习惯了把所有伤痛藏在铠甲之下，从不示人。
可在苏砚面前，他所有伪装，不堪一击。
苏砚不再多说，扶着他转身往医疗帐篷走，步伐又快又稳。
身后一众队员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打扰。
巴朗挠着头低声感慨：“完了，咱们向队这次是真的被拿捏得死死的。”
医疗帐篷内。
帘幕拉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与喧嚣。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苏砚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的右肩，只是轻轻一碰，向羽脊背就几不可察地绷紧。
“很疼对不对？”苏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向羽沉默片刻，低声道：“能扛。”
“不用扛。”
苏砚抬头，眼底澄澈又执拗。
“向羽，你的荣光不用靠透支身体来撑。你的优秀所有人都看得见，你不必次次都拿命去拼输赢。”
她伸手，小心翼翼帮他褪去外层作训服。
当肩头皮肤露出来的那一刻，苏砚心口猛地一揪。
原本早已养好大半的旧伤位置，一片红肿紧绷，淤青隐隐浮现，肌肉僵硬得完全无法放松，是典型的剧烈劳损复发。
常年累积的旧伤，被这一场高强度实战彻底引爆。
苏砚拿温热的理疗仪热敷，轻柔揉开僵硬结块的肌肉，动作轻到极致，生怕弄疼他半分。
温热的暖意缓缓渗入肌理，驱散刺骨的寒凉与酸痛。
帐篷里静悄悄的。
向羽垂着眼，目光落在她专注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铁血半生，枪林弹雨、极限磨难、伤痛累累，他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呵护过。
所有人敬他、畏他、慕他、追随他。
唯独她，疼他。
“苏砚。”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有时候，很怕输。”
这是向羽第一次，袒露自己的软肋。
外人眼里他傲骨天成、无所畏惧、从无软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路走来，不敢败、不能败、不许败。
他是兽营的标杆，是新兵的信仰，是陆战队的利刃。
他一旦倒下，就是军心晃动，就是信仰崩塌。
所以他咬牙硬撑，岁岁年年，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砚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温柔如水。
她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抚平他眉间紧锁的褶皱。
“向羽，你可以输。”
“你可以受伤，可以疲惫，可以有撑不住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要求你所向披靡的时候，我只希望你平安无恙。”
海风透过帐篷缝隙吹进来，轻轻拂动两人发丝。
向羽望着她温柔清澈的眼眸，心底冰封多年的坚硬，轰然融化。
他微微俯身，动作克制又虔诚。
在无人看见的帐篷一隅，在温柔的海风里，他轻轻靠近，额头极轻地抵上她的额角。
气息交缠，温热绵长。
“还好有你。”
他低声呢喃，字字真心。
世间山河辽阔，碧海苍茫，百战荣光皆虚妄。
唯你，是我风浪余生，唯一的温柔归处。
苏砚心头一颤，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脖颈，无声回应他所有的隐忍与深情。
帐篷外，阳光正好，海浪温柔翻涌。
他守碧海家国，她守他岁岁平安。
铁血战神的坚硬铠甲，从此有了唯一的软肋，也有了此生最坚定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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