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苏砚每日都会准时来为向羽做理疗。训练场的众人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巴朗好几次撞见两人独处,每次都识趣地绕道走,偶尔和身边老兵打趣,也只敢压低声音:“也就苏医生能治得住咱们向队这块寒冰了。”
这话传到向羽耳中时,他只是指尖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淡红,却早已出卖了心绪。
这天午后,南海骤然变天。乌云压着海面翻涌,狂风卷着骤雨倾盆而下,原本安排的野外拉练被迫改为室内体能特训。
密闭的训练馆内,呐喊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闷热又浑浊。高强度的负重折返跑一轮接着一轮,不少新兵体力透支,接连有人磕碰擦伤。
苏砚守在训练馆一角的临时医疗点,手脚不停地处理伤口、涂抹药水,忙得不可开交。
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场地中央。
向羽依旧是全场节奏的把控者,亲自带队示范动作,喊口令的声音穿透嘈杂的环境,沉稳有力。雨水顺着场馆通风口飘进来,打湿了他的发梢和作训服,右肩在反复的抬手、发力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依旧如常,步伐稳健,动作标准,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苏砚的心轻轻揪起。她太清楚这处旧伤在阴雨天加上超负荷训练,会疼到何种地步。
终于等到一轮训练暂停,队员们纷纷原地休整。向羽靠在墙边,下意识将重心偏向左侧,右手自然垂落,悄悄活动着僵硬的肩臂。
苏砚拿起备好的热敷包和药膏,撑着伞快步走了过去。
“先过来歇一歇。”她走到他身前,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向羽抬眼,看着被雨水打湿些许衣角的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外面雨大,不用总跑过来。”
“职责所在,何况我也放心不下。”苏砚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到一旁无人的休息区,“趁着休息间隙敷上,能缓解不少。”
周围几名老兵相视一笑,纷纷刻意转过身,假装整理装备,给二人留出空间。
温热的药敷贴贴上肩头,暖意缓缓驱散深入骨缝的湿冷酸痛。向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视线落在苏砚认真的侧脸。雨珠顺着玻璃窗滑落,在她身后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幕,周遭喧嚣仿佛都隔在了千里之外。
“再过几日有近海巡逻任务,强度不小。”向羽低声开口,“队里安排我带队。”
苏砚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的伤还没彻底养好,要不要和武队申请调整?”
“不行。”向羽语气坚定,眼底是军人刻入骨髓的担当,“近海巡逻关乎海域安全,我熟悉这片水域,必须去。”
他从不会因为自身的伤病,推脱肩上的任务。
苏砚沉默片刻,随即从医药箱里拿出几包密封的外用药剂和止痛贴,递到他手中:“这些带着,巡逻时条件简陋,没法做理疗,疼得厉害就贴上,记得按时用药。海上风大浪急,千万注意防护,别再受凉。”
字字句句,皆是细致的叮嘱,没有矫情的挽留,只有实实在在的牵挂。
向羽接过药包,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手指,心头又是一颤。他将东西仔细揣进贴身的口袋,像是珍藏起一份稀世珍宝。
“我记住了。”他郑重应声。
训练哨声再次响起,短暂的休憩结束。
苏砚收拾好东西,往后退了两步,恢复成医护人员的本分模样,眉眼温和:“去吧,量力而行。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向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汇入训练的队伍。挺拔的背影在风雨声中,愈发坚定。
几日后,近海巡逻任务如期开展。
海面风浪比预想中更大,船只在浪涛里不断颠簸。向羽带着队员们坚守岗位,瞭望、巡查、记录,一刻不曾松懈。海风裹挟着海水的寒气,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身体,右肩的旧伤反反复复发作,钝痛阵阵袭来。
他靠着随身的药剂勉强支撑,脑海里却总会浮现出苏砚的叮嘱。一想到有人在兽营静静等候,身上的疲惫与疼痛,仿佛都轻了几分。
整整两日的巡逻,任务圆满完成。
返航的船只靠近码头时,远远地,向羽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砚撑着伞站在岸边,迎着海风与细碎的浪花,目光牢牢锁定着归来的船队。连日担忧,让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浅浅的倦意,可看见甲板上那道挺拔身影时,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船只靠岸,队员们依次走下甲板。向羽走在队伍最后,连日奔波加上旧伤反复,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身姿笔直。
不等他开口,苏砚已经快步迎了上来,递上干燥的毛巾:“回来了?海上风浪是不是很大?”
“一切顺利。”向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海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上,“风大,怎么过来了?”
“知道你们今天返航,过来看看。”苏砚顺势看向他的肩膀,“是不是又疼了?回帐篷,我给你好好处理一下。”
两人并肩往营区走,身后是喧闹说笑的队员,身前是连绵的碧海。海风依旧吹拂,却不再带着寒意,反倒多了几分温情。
“这两天,辛苦你了。”向羽侧头看向她,语气柔和。
“你才是真的辛苦。”苏砚浅浅一笑,“你守着这片海,我守着你,本该如此。”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向羽心底,漾开层层暖意。
风雨同舟,岁岁相伴。在这片以热血与坚守为名的军营里,坚硬的铠甲之下,温柔的情愫正在碧海蓝天间,缓缓生根,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