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月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前爪。太阳味道?什么太阳味道?她整天就知道自己是毛茸茸的,但从来没注意过自己身上有什么味儿——难道是上次在神殿屋顶晒太阳晒太久了?还是说在凡间钻草丛的时候沾上了什么花粉?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第一次停车看手机那次?还是弯腰系鞋带那次?总不能是刚拐进巷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吧?那她一路上又是钻车底又是扒垃圾桶的,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珏月整只狐狸僵在原地,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所有的脸面在这一瞬间全部炸成了烟花。
她堂堂神界吉祥物,下凡以来第一次执行潜伏任务,就这么翻车了。
不。
不对。
这个人类一定是运气好,瞎猜的。否则他要是早发现了,为什么不把她赶走?为什么还要让她一路跟到家门口?这不合理。
一定是试探。
对,一定是。
于是她决定按兵不动。
花坛后面的白色身影又往下缩了缩,只有两只乌溜溜的眼睛还露在外面,写满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倔强。
林默终于转过身来。
他站在铁门前,一只手拎着打包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瞳准确无误地看向花坛的方向。
“花坛后面的那只。”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白色的。”
“叼着骨头的。”
“需要我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花坛后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然后,一只白毛蓬松的小狐狸垂着耳朵,耷拉着尾巴,踩着小碎步从花坛后面走了出来。她嘴里还叼着那根宝贝鸡骨头,步子拖拖拉拉的,每一步都透着社死的气息。
珏月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她走到林默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鸡骨头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努力让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起来更水灵、更无辜。
尾巴摇了摇。
一下,两下。
三下。
尾巴尖在空中画着小圈圈,配合着耳朵上细微的绒毛,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她的鼻子还配合着轻轻抽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你好香呀,你好帅哇,你好厉害呐”。
她就不信了,哪个两脚兽能扛得住这个?
林默低头看着脚下这只正在疯狂散发可爱光波的白色生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生。”
他从袋子里拿出三个鸡翅,弯腰放在她面前。
“吃完走。”
三个!
珏月的眼睛瞬间亮成两个小灯泡。她脑子里那点“恐怖大狗”的恐惧早就被食物的香气冲击得七零八落。
什么危险,什么压迫感,什么闻得到的太阳味道——在三个鸡翅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埋下头,两只前爪按住最大的那个鸡翅,开始了风卷残云式的进食。
是真的香。鸡皮被烤得焦焦脆脆,咬下去“咔嚓”一声,肉汁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吃得整张脸都埋进了鸡翅堆里,白色的嘴边的毛沾了一圈油渍,鼻尖上也蹭了一点辣椒粉,打了好几个喷嚏也舍不得停。
林默蹲了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手肘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这只小狐狸吃饭。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头顶上那一小撮翘起来的绒毛,还有两只随着咀嚼动作一抖一抖的耳朵。
她的吃相实在谈不上优雅。
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形象。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团白色的小东西埋头苦吃的样子,林默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他想起自己带她回来的初衷——大概只是觉得这只狐狸有点意思。不怕他,不躲他,还敢咬他的裤脚。胆子大得没边,脸皮厚得出奇。
而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居然就默许了这场荒唐的尾随。
跟一只狐狸较什么劲呢?
简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