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林知夏站在一中校门口,指尖攥着皱巴巴的转学证明,指节都泛了白。
鼻尖是熟悉的香樟树气味,耳边是高二学生闹哄哄的嬉笑声,远处教学楼上的电子屏正跳着八点零五分的字样。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七岁这年,家里公司还没破产,爸妈还在国外谈生意,她也还没听信林薇薇的鬼话,把那个跟她从小不对付到极致的陆时衍,当成这辈子最厌恶的仇人。
临死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冰冷的雨砸在她脸上,陆时衍浑身是血挡在她前面,后背插着好几把刀,还偏头冲她笑,说“林知夏,下辈子别那么傻了”。
眼泪毫无预兆砸在转学证明上,晕开了一小片墨。林知夏赶紧抬手抹脸,刚低下头,就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熟悉的冷松味裹着少年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她撞得鼻子发酸,眼泪都被逼得又掉了两颗,抬头就撞进一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
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左耳边的黑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下,刺得林知夏眼睛疼。
是陆时衍。
比记忆里年轻了好几岁的陆时衍,还没经历后来商场上的腥风血雨,也还没为了护她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垂着眼睨她,满脸都是“你瞎吗”的不耐烦。
旁边跟着的几个男生立马哄笑出声。
“哟,哪儿来的小美女,上来就往我们陆哥怀里扑啊?”
“这投怀送抱的方式挺新颖啊,陆哥,要不你就从了?”
陆时衍没搭话,只是盯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往后退半步,手腕就被眼前的女生抓住了。
软乎乎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贴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浑身一僵,整个人都顿住了。
林知夏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抬头就看见陆时衍错愕的眼神,还有旁边几个男生震惊到合不拢嘴的嘴。
她赶紧松手,指尖都在发烫,低头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点哑:“对不起,我没看路。”
换做以前,她早就炸毛了,肯定要跟陆时衍吵个天翻地覆,说他走路不长眼,挡在路中间干什么。
可是现在,她看着陆时衍鲜活的脸,只觉得鼻子又酸了。
陆时衍显然也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好几秒,才嗤了一声,抬手扯了扯被她抓皱的校服袖子,语气还是惯常的欠揍:“哭什么?我还没说你把我撞疼了,你先委屈上了?”
“我没委屈。”林知夏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像只刚被欺负过的兔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副样子,反而把陆时衍给整不会了。
他从小到大跟林知夏斗了十几年,就没见过她这么软的样子,以前哪怕是她摔断了腿,都要梗着脖子跟他吵,说都是他咒的。
旁边的几个男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教务处的王老师拿着个文件夹匆匆走过来,看见林知夏眼睛一亮,赶紧走过来:“是林知夏同学吧?等你半天了,走,我带你去班里报道。”
说完又看向陆时衍,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陆时衍!你又在这儿晃悠什么?早读课都开始了!还不快回班去!”
陆时衍“哦”了一声,目光又扫了林知夏一眼,没再说什么,插着兜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刚好跟林知夏的目光对上,他又赶紧转回头,耳朵尖莫名有点发烫。
王老师领着林知夏往高二(3)班走,边走边念叨:“我们班是重点班,学习氛围好,就是个别学生有点调皮,你不用搭理他们,有什么事就找老师……对了,班里现在只剩最后一个空位了,就在陆时衍旁边,他就是刚才那个男生,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人不坏,就是嘴有点欠,你多担待点啊。”
林知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刚才还在想,重生回来第一步要做什么,怎么接近陆时衍,怎么避开上辈子的坑,怎么把林薇薇欠她的都讨回来。
结果现在告诉她,她刚转学过来,就要跟陆时衍当同桌?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王老师已经推开了高二(3)班的门。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知夏身上,她下意识地看向靠窗的最后一排。
陆时衍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听见动静抬了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她,桃花眼一下子睁圆了,脸上的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王老师拍了拍手,笑着介绍:“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今天刚转来的新同学,林知夏,以后就跟大家一起学习了,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着林知夏,还有人偷偷回头去看陆时衍,刚才在校门口的事早就传开了,现在新同学转来,不会真的要坐陆时衍旁边吧?
陆时衍也坐直了身体,眉头皱着,盯着林知夏,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敢坐过来试试”。
王老师指了指陆时衍旁边的空位,对林知夏说:“知夏,你就坐那儿吧,刚好陆时衍成绩也不错,有什么不会的你可以问他。”
林知夏迎着陆时衍那副快要炸毛的眼神,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就走了过去。
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她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陆时衍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敢打赌,林知夏这个笑,绝对没安好心。
林知夏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刚坐下,就感觉到胳膊肘被人怼了一下。
她侧头看过去,就看见陆时衍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林知夏,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知夏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行字,推了回去。
陆时衍低头一看,脸直接黑了。
上面写着:“没什么,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啊,死对头。”
他刚要抬头怼她,就看见林知夏从书包里翻出个草莓味的棒棒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还冲他眨了眨眼。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毛茸茸的,像只揣着坏心思的小狐狸。
陆时衍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总觉得,这次的林知夏,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