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键盘

第二天苏念起得早，六点半就拎着键盘包去训练室。

俱乐部规定七点半开门，走廊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他靠在墙上等，指尖无意识摩挲键盘包的磨破处——那地方是当初挤火车站，被人勾破的，他自己缝了两针，针脚歪歪扭扭。

门从里面拉开的时候，苏念愣了一下。

是Fate，沈彻，他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手里攥着毛巾，额角还挂着跑步的汗。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停了。

沈彻的目光落在他的键盘包上，顿了两秒，先开的口：“这么早？”

“习惯了，以前在网吧当网管，都是包夜后早练。”苏念声音比昨天稳了点，往旁边让了让。

沈彻推门让他进去，空调开了一夜，吹得苏念打了个轻颤。沈彻瞥他一眼，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来：“披上，空调冷。”

苏念没接，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旧键盘掏出来插在了训练机上。

蓝色背光亮起来的时候，沈彻的呼吸猛地顿了。

那键盘他太熟了。

当年他换了新赞助的机械键盘，旧的那个坏了一个W键，他随手放在角落，再回家的时候，说被收废品的捡走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W键被换了个白色的，和原本的黑色键盘格格不入，键帽上的字都磨没了，一看就是按了几十万次。

“你这键盘……”沈彻的声音有点哑。

“捡的。”苏念没抬头，调DPI的动作没停，“当年在县城旧货摊，五十块收的，挺好使。”

一句话，把当年的事都戳破了。沈彻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清瘦的肩膀，张了张嘴，半天只说出一句：“当年我……”

“都过去了。”苏念打断他，转过头笑了笑，那颗虎牙露出来，还是和昨天一样干净，“你那时候去青训，不在家，不怪你。”

训练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城叼着包子闯进来，看见沈彻站在苏念身后，瞬间噎了一下，赶紧打招呼：“彻哥早啊。”

沈彻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亮着蓝色背光的旧键盘，指尖攥得紧紧的。

林城凑到苏念旁边，挤眉弄眼：“可以啊你，刚赢了他就跟你单独唠？你们俩之前认识？”

苏念没说话，只是点击开始训练，屏幕上跳出训练模式的小兵，他指尖动了起来，走位快得只剩下残影。

林城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犯嘀咕——这新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Fate那是谁啊，LPL公认的孤狼，除了训练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今天居然主动跟新人说话？

上午训练赛，火焰又碰银河二队，打训练赛练阵容。

最后一波团，苏念的瑞兹开车带着林城冲后排，硬生生秒了对面双C，推完水晶，林城拍着苏念的肩膀喊：“你丫这反应速度，开外挂了吧？”

苏念笑了笑，喝了一口凉白开，没说话。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彻过来找教练谈事情，路过苏念机位，往屏幕上扫了一眼，看见他排位分已经冲到韩服前十，ID叫“nian”，是全韩服路人胜率最高的中单。

沈彻站着看了两分钟，苏念打了一把排位，十分钟补刀刀刀全中，对位的韩服大师被压了三十刀，最后硬生生被单杀。

“补刀比我当年还稳。”沈彻突然说。

苏念抬头：“当年你教我的，基本功要每天练一千刀。”

沈彻喉结滚了滚：“你还记得。”

“记一辈子。”苏念说，“那半年，你教我的东西，比我之前十几年学的都多。”

当年他寄人篱下，连饭都吃不饱，是沈彻偷摸给他留面包，偷偷开自己房间的电脑，教他认技能，教他补刀，说“你这反应，天生就是打职业的料”。

那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天生适合做一件事。

所以他哪怕被赶出来，睡网吧，吃泡面，也从来没放弃过。

教练老王喊沈彻过去谈事情，沈彻走了，没过十分钟，训练室门口送过来一个快递盒子，写着苏念收。

苏念拆开，是个全新的限定款机械键盘，银白配色，和他原来那个换了W键的旧键盘一模一样的型号。

盒子里夹着一张便签，只有四个字：

换个新的。

没有署名，但整个俱乐部，只有沈彻知道他这键盘的来历。

林城凑过来尖叫：“我靠！这是停产三年的限定款！炒到上万了都！沈彻送的？可以啊你！”

苏念摸着冰凉的新键盘，没说话，手指又蹭了蹭自己旧键盘上磨白的W键。

窗外的太阳升上来，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个键盘上，旧的那个蓝色背光，新的那个银色反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苏念把新键盘收进盒子里，还是插上了自己的旧键盘。

他点开训练模式，小兵刷新，指尖落下，W键按下去，还是熟悉的手感。

旧键盘没什么不好，它陪着他从县城网吧打到LPL，陪他熬了无数个冻得手指发僵的夜。

等他真的站在决赛舞台上，赢了那个属于他的冠军，再换也不迟。

他盯着屏幕上的小兵，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沈彻，我来了。

这一次，我们堂堂正正，分个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