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肖战接过纸巾，喘着气笑了一下。他把额头的汗擦干净，走出行政楼，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坪被修剪过的青草味。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喊叫声混在一起，是大学校园里最寻常的下午。

肖战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校园了。大三的课不多，但每一门都不轻松。他要在上课、打工、去医院之间来回奔波，留给“坐在台阶上发呆”这件事的时间几乎为零。每次路过篮球场，他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脑子里想的不是哪个男生扣篮很帅，而是这个月的账单还差多少。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把该交的材料交了，请了半天假，下午不用回咖啡厅。他突然拥有了一个完整的、无人打扰的下午，像是一笔意外的财富。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篮球场上那群挥汗如雨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打球，虽然不是打得最好的那个，但每次进球的时候也会咧嘴笑，也会和队友击掌，也会因为输了比赛而懊恼得不想吃饭。

那些事好像发生在上辈子。

手机震了。

王一博：“在哪儿？”

肖战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呼吸的频率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打了两个字：“学校。”

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干巴巴了，加了一句：“刚交完材料。”

对方秒回：“今天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

“吃饭了吗？”

肖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午饭是早上在路边买的馒头，他揣在书包里一直没来得及吃。现在那个馒头已经被压扁了，缩在书包最底层，和一支圆珠笔、半包纸巾挤在一起。

“还没。”他回。

“来我公司吃。”

肖战盯着这五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公司吃饭？去他的公司？那个在CBD最高那栋写字楼里的公司？他穿着今天这套衣服——虽然那件T恤很贵，但他脚上穿的是一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裤子是一条洗到发白的深蓝色牛仔裤，膝盖那里已经起了毛球。

“不太方便吧。”他回了四个字。

“六楼餐厅。报我名字。”

然后发了一个定位。

肖战看着那个定位，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最后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在“不太想去”和“最后还是去了”之间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他好说话，而是因为那个人的邀请从来都不是邀请——是一种你很难找到理由拒绝的安排。

他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在CBD站下车，走进那栋他每次路过都会抬头看一眼的写字楼。

大厅很亮。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高级商场才有的、经过精心设计的照明，每一个角落的光线都均匀得像被PS过。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肖战低头看到自己的倒影——帆布鞋、起毛球的牛仔裤、背着洗白书包的瘦削身影，和大厅里那些穿着职业装、高跟鞋、皮鞋的人形成了某种默不作声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