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专门用来捕捉他不愿示人的裂缝。然后他做的不是修补——他做的,是把那些裂缝彻底撬开,把自己塞进去。
肖战把那张卡放回纸袋里,又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三次。
最终,他把纸袋放在了枕头旁边。
那个晚上他又做了梦。
梦里没有人在追他。他一个人站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人——是他自己,又不完全是他自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在喊什么,但听不到声音。
他走到其中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伸出手,他也伸出手。
指尖碰触到冰凉镜面的那一刻,他看到镜中人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个影子没有动,但肖战知道,它一直都在。
他猛地睁开眼睛。
枕头旁边的纸袋还在。窗外的天色刚透出一点灰白,城中村已经开始苏醒了——早餐铺的卷帘门被拉开,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肖战坐起来,拿过纸袋,把那张VIP卡抽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肖战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等,也不知道如果对方回了,他打算说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应该亮起来的对话框一直暗着,让他心里有一块小小的区域也跟着暗了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那面拳头大的镜子看自己。牙膏沫挂在嘴角,头发翘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二十二岁男生。
但他今天看自己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昨晚那碗桃胶炖奶太甜了,甜到今早嘴里还有余味。
也许是这个城市里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谁说你要还了”。
也许是那张还在枕头边上的VIP卡,淡蓝色的,带着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科室的名字。
也许是所有这些小小的、不可逆转的事情,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肖战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别想太多。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镜子里的他点了点头。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多了一些昨天还没有的东西。
VIP卡在枕头边躺了整整三天,肖战没有用。
不是不想用。主治医生说的那种新药,他偷偷去查过价格,一个疗程的数字让他坐在学校图书馆里对着手机屏幕愣了五分钟。他当然需要那张卡——免挂号费还是其次,“指定专家优先预约”这行字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母亲的病拖了两年,换过三个医生,每一次转诊都要排队、托人、送东西,那些隐形的成本比明面上的药费更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