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宫的偏殿里,烛火摇曳。
龙葵坐在窗边,半透明的灵体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发丝间偶尔有细碎的光点飘散,像夏夜的萤火。广袖流仙裙已经恢复如初,淡蓝色的裙摆铺在冰冷的石板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暗夜里的蓝色鸢尾。
东方巽风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扉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唇色很淡,像是被月光洗去了所有血色。明明已经在这里养了三天的伤,她依然不见好转——每过一刻钟,她的身体就会透明一分,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月尊”执月在他身后低声说,“她的魂魄受损太重,苍盐海的灵气与她的体质相冲,再这样下去……”
“闭嘴。”东方巽风冷冷打断他。
他推门进去。
龙葵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只手,温柔地攥住了东方巽风的心脏。
“你来了。”她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东方巽风没有应声。他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石桌,目光沉沉的,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腰封上缀着暗银色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头发被半月牙地亮黑色发箍固定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狭长的凤眸——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烦躁和不甘。
“你为什么不说。”他突然开口。
龙葵歪了歪头:“说什么?”
“说你快死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自己会失控。
龙葵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生死有命,我已经活了一千年,够久了。”
“我不许。”
东方巽风猛地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颌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龙葵的下巴,微微抬起。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这几天一定没有睡好。
“听好了,”他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东方巽风要留的人,谁也带不走。天不能,地不能,你自己也不能。”
龙葵望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说些什么,体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红葵醒了。
“放开她。”
龙葵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睛从幽蓝转为猩红。她——不,是红葵——一把拍开东方巽风的手,身体向后滑出数尺,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红葵的容貌与龙葵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蓝色的广袖流仙裙在她身上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你就是那个缠着她不放的小子?”红葵上下打量着东方巽风,嗤笑一声,“长得倒是不错,可惜……配不上她。”
东方巽风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是她的一部分。”他平静地说,“我不跟你动手。”
“谁要你让?”红葵冷笑,右手一翻,一柄由灵力凝聚的长弓出现在掌中,弓弦拉满,三支血色箭矢直指东方巽风的眉心,“要么让我杀了你,要么——放我们走。”
“不可能。”东方巽风纹丝未动。
红葵眯起眼睛,松开弓弦。三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
东方巽风没有躲。
箭矢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住,被一层幽绿色的屏障吞噬殆尽。他伸手一挥,一股磅礴的灵力将红葵整个人推出数丈,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红葵吃痛,眼眶泛红。
“如果是她,”东方巽风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低沉而克制,“她会先问清楚我为什么要留她。”
红葵的瞳孔猛地一缩。
灵体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猩红色褪去,重新变回幽蓝。龙葵靠在墙上,微微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刚才消耗了太多灵力。
“对不起……”她虚弱地说,“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东方巽风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那件外袍很大,裹住她的身体后还拖在地上。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像冬夜里突然燃起的一盆炭火。
龙葵低头看着那件袍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东方巽风,”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东方巽风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他们之间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因为,”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