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夜中的最后一舞

蓝色广袖流仙裙的下摆被烈火舔舐成灰烬，龙葵却觉得，这一千年，从未如此刻般清醒。

她站在铸剑炉的边缘，热浪扭曲了眼前的一切。景天“不!!!”，那个人叫景天——正用那双与龙阳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唯独没有龙阳看她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龙葵，不要——”

她笑了。笑得很轻，像一片即将飘落的雪花。

“哥哥终究不是王兄。”她在心里说，没有出声。声音被炉火的咆哮吞没，就像千年前姜国的覆灭，被历史的尘埃深深掩埋。

红葵在她体内翻涌：“龙葵我会像王兄一样守护着你直到死亡逼近，走吧。”

“是啊。”龙葵垂眸，看着手中那柄已经残破的魔剑。剑身上映出她的脸——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却像是深秋的潭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伤。她的长发被热风扬起，发梢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纵身跃入火海。

没有疼痛。只有一阵天旋地转的撕裂感，仿佛身体被拆解成无数碎片，又被粗暴地揉捏在一起。魔剑在她周围碎裂，剑刃化作千万道幽蓝色的光，裹挟着她的灵魂坠入无边的黑暗。

等她再睁开眼，看见的不是炼狱，而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灰紫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硫磺，而是类似枯木与霜雪混合的味道。她躺在一片荒原上，四周是嶙峋的黑色岩石，远方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尖顶刺入云层，如同巨兽的獠牙。

“这里是……哪里？”龙葵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她发现自己不再是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灵魂状态，广袖流仙裙化作一缕缕蓝光缠绕在她身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龙葵转过头，看见一个少年正朝她走来。

他穿着玄色的长袍，衣襟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图腾，腰封束得极紧，衬得肩宽腰窄，身形修长挺拔。他的头发是极深的墨色，仅用一根玉簪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面颊旁。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一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惊艳，是警惕，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东方巽风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他在苍盐海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眉眼弯弯带着天然的忧郁，嘴唇是淡淡的樱色；明明虚弱得像一缕将熄的烛火，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折的温柔。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放轻了语调，好像怕惊扰一只蝴蝶。

龙葵仰头看着他。这少年生得极好，眉宇间却带着一种紧绷的戾气，像一头幼小的狼，随时准备用獠牙保护自己。

“我叫龙葵。”她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却没什么笑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你是……？”

东方巽风没有回答。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碎光点。

“你受伤了。”他说，语气生硬，手却已经抬起，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缓缓渡入龙葵的灵体。

龙葵微微一怔。那股力量温柔得不像话，像初春的暖流，一寸寸修补着她千疮百孔的灵魂。

“为什么帮我？”她问。

东方巽风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月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却掩盖不了耳尖悄然泛起的红。

“我想帮。”他说，四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龙葵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这少年明明浑身是刺，却笨拙地想要靠近一个陌生人。像极了当年那个在王兄面前假装坚强的自己。

“谢谢你。”她说，这次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温度。

东方巽风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袍，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副凌厉而孤独的剪影。

“跟我回去。”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恢复了冷硬，“苍盐海不是你能乱走的地方。”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脸。月光照进他的眼睛，那双凤眸里映出龙葵半透明的身影。

“我叫东方巽风。”他说，“苍盐海的……月尊。”

龙葵望着他的背影，魔剑的碎片在她灵魂深处轻轻嗡鸣。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异界，会成为她千年来第一个愿意停留的地方。

而她更不知道，那个背对着她的少年，在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