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八章:桃林初遇

江山为聘只为换她一人

大殿之内狼藉遍地,金玉器皿碎了满地,酒水混着细碎的鎏金碎片淌落阶前,方才歌舞升平的寿宴,转瞬沦为杀机四伏的修罗场。帝座之上,帝王面色铁青,盛怒的威压席卷整座宫殿,龙颜震怒,眉眼间尽是寒彻骨的戾气。

“堂堂皇家寿宴,禁军护卫森严,竟有人敢当众行凶、暗放冷箭!”

帝王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墨玉镇纸震颤作响,刺耳的声响压过殿内残存的慌乱啜泣。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直视盛怒的帝王,个个垂首屏息,心底惶恐不安。

皇后早已花容失色,端坐原位,指尖死死攥着锦帕,眼底藏着后怕与惊疑。今日是她的寿辰,本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却险些在大殿之上闹出皇子遇刺、人命殒灭的血案,朝堂颜面、皇家威仪尽数扫地。

帝王目光冷厉扫过全场,沉声道:“安王。”

一侧的安王即刻出列,躬身拱手,神色恭谨肃穆:“臣在。”

“此事凶险诡异,牵涉朝堂刺客,疑点重重。朕命你彻查今日大殿行刺一案,所有涉事之人、潜藏暗线,一一核实,不得遗漏半分蛛丝马迹,务必揪出幕后主使!”帝王语气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安王正欲领旨谢恩,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父皇,儿臣请命,彻查此案。”

李昙缓步踏出队列,玄金假面早已摘下,露出一张清俊却覆着薄寒的面容。他衣袍上还沾着些许混战的尘灰,袖口褶皱未平,眼底却沉凝着一片冷静幽深,不见半分慌乱。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字句清晰:“今日剑舞由儿臣而起,刺客亦是冲着儿臣而来,祸事由儿臣引发,理应由儿臣亲自追查到底,以正视听,还朝堂安稳。”

帝王垂眸审视着他,见他神色笃定、沉稳有度,思虑片刻,终究颔首应允:“准。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查得水落石出。”

“儿臣遵旨。”李昙沉声领命,跪拜起身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深意。

这场沸沸扬扬的宫廷之乱,就此暂落帷幕。文武百官陆续退朝,侍卫清理殿内狼藉,禁军封锁大殿排查线索,喧嚣纷乱渐渐褪去,只余下满城未散的紧绷与压抑。

出宫之后,皇城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的金碧与杀伐。李昙立在宫阶之下,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周身温润的皇子气度瞬间敛尽。

他头也未回,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所有人退下,不必跟随。”

身后一众随行侍卫、从属不敢多言,齐齐躬身行礼,尽数退散远去,不敢半步逗留。

长街空寂,晚风微凉,卷起他玄色袍角。李昙孤身一人,弃了车马,独自沿着城外蜿蜒小路缓步前行。行至城郊山野深处,满目骤然明艳,漫山遍野的桃花肆意盛放,灼灼芳华,落英纷飞,粉色花海层层叠叠,风过处,落英簌簌铺了满地,温柔得极尽不真实。

漫天桃色漫入眼底,温柔的景致却并未抚平他眼底的沉郁,反而让他心底尘封多年的旧忆,骤然翻涌而上。

又是桃花开遍的时节,一如多年前,那个让他记了半生的春日。

那年他尚且年幼,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还是养在深宫、懵懂单纯的皇子。春日随父王出宫郊野打猎,一时贪玩,脱离了随行队伍,越走越偏,不知不觉便迷了路。

夜色渐浓,林间寒意四起,鸦雀归林,四下寂静得可怕。他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奔走,从日暮走到深夜,始终找不到出宫的来路,孤身困在漆黑的深山里。

就在他筋疲力尽、手足冰凉之际,幽深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可怖的狼嚎之声。

嗷呜——

凄厉的狼鸣穿透夜幕,层层叠叠,由远及近,不止一道声响,显然是狼群逼近。

年幼的李昙瞬间浑身僵冷,背脊发麻,心底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长在深宫的皇子,从未见过这般凶险野性的场面,一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不敢多想,他转身拼尽全力狂奔逃窜,小小的身影在茂密林间跌跌撞撞,枝桠划破衣衫,草木刮伤肌肤,他全然不顾,只想逃离身后步步紧逼的狼群。

可夜色太黑,林间路况错综复杂,视线昏暗难辨前路。他慌不择路,脚下一空,身体骤然失重,直直朝着地面深坑坠了下去。

轰隆一声闷响,他重重摔落坑底,刺骨的钝痛顺着四肢蔓延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坑壁陡峭湿滑,根本无从攀爬,他被困在漆黑的深坑之中,进退无路。

狼嚎声越来越近,清晰地回荡在耳畔,仿佛下一秒,凶残的狼群便会俯冲而下,将他撕碎吞噬。

小小的李昙蜷缩在坑底,浑身冰冷,心底满是绝望。他闭上眼,已然做好了葬身狼口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未降临。

下一瞬,林间骤然响起阵阵凄厉惨烈的狼嚎,夹杂着猛兽倒地的闷响,声声刺耳,不过片刻功夫,所有狼鸣尽数断绝,深山瞬间重归死寂。

狼群……尽数没了声息。

李昙怔怔地睁开眼,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头顶漆黑的坑口忽然投下一道细碎光影,一根粗实的麻绳顺着坑壁缓缓垂落,稳稳落在他身前。

一道清脆灵动、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声音,从坑口轻飘飘落下来,清亮又傲娇:“上来吧,你可真笨。”

李昙抬头望去,只见坑口处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发丝被晚风拂动,眉眼清亮澄澈,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灵气,正垂眸静静望着狼狈的他。

绝境逢生,李昙心头一松,连忙攥紧麻绳,借着力道,一点点艰难地攀爬出深坑。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他尚且气息不稳,浑身狼狈,衣衫沾满泥土,肌肤遍布擦伤,模样落魄至极。

少女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一身精致却脏乱的华贵锦袍,忍不住咂了咂嘴,眉眼弯弯,满是戏谑:“啧啧啧,看你穿得这般体面好看,倒像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没想到脑子却笨得要死,居然能掉进这种坑里。”

年幼的李昙自幼养尊处优,从未被人如此调侃奚落,瞬间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立刻挺直脊背反驳:“我才没有笨!我是……我是天色太黑了看不清路!”

小女孩挑眉,故意凑近一步,追着反问:“你是什么?”

“我、我是天黑没看清!”李昙梗着脖子,极力辩解,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倔强,“若是有光亮,若是有根蜡烛照亮前路,我一定不会掉下去的!”

话音落下,小女孩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弯腰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洒满林间,纯粹又鲜活:“噗哈哈哈!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的道理,摔了坑还怪天黑!”

“你笑什么!”李昙被笑得颜面尽失,又气又恼,皱着眉厉声质问道,耳根却悄悄泛红。

小女孩笑够了,直起身摆了摆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语气散漫:“算了,师父说过,不和不聪明的人多相处,浪费时辰。”

她说完便转身,抬脚就要往前走。

李昙连忙快步跟上,下意识开口追问:“你要去哪里?”

“自然是离开这里。”小女孩回头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傲娇,“你若是不想回头再被狼群吃掉,就乖乖跟上,继续待在坑里当笨蛋,我可不管你。”

说话间,李昙迈步之时,右腿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身形一顿,方才摔落深坑时划出的伤口早已渗出血迹,染红了半片衣料,疼痛愈发清晰难忍。

小女孩目光敏锐,一眼便瞥见了他腿上的伤口,原本戏谑的神色微微收敛,上前两步,主动蹲下身仔细查看。

“伤得还挺严重。”她轻声嘀咕一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利落撕下自己外衣的一角素色布料,动作熟练又轻柔,伸手替他细细包扎腿上的伤口。

她俯身专注包扎的片刻,肩头衣衫微微拉扯,原本就有些破损的上衣顺着动作裂开一寸缝隙。李昙无意间抬眼,目光扫过,清晰看见她白皙纤细的胳膊上,落着一枚小巧精致、颜色殷红的梅花刺青,纹路清晰,灼灼夺目。

那抹红梅,在夜色与月色交织的光影里,艳得惊人,也深深烙印进了他年少的心底。

包扎妥当,小女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桃花盛放的山野深处走去。

彼时夜色将散,月色温柔,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热烈烂漫,落英纷飞,铺满前路。小小的少女身姿轻盈,一步步走入灼灼桃林之中,身后跟着尚且狼狈、默默凝望她的年幼皇子。

晚风卷着漫天桃花,落了两人满身,也落满了那段无人知晓、尘封经年的年少初遇。

上一章 第七章:血海深仇 江山为聘只为换她一人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九章: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