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周一早晨，班主任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班主任侧身让开，“叶明珠，你坐——”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空位上。

“坐林疏雨旁边。”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林疏雨。

年级第一的林疏雨。安静到几乎不存在的林疏雨。永远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的林疏雨。

给她安排同桌？

还是这么一个——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叶明珠站在那里，校服裙摆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带着一种“我看不上这里所有人”的疏离感。

她拎着书包走过去，经过陈锦琛和周予安的座位中间时，两个人的视线都跟着她转了一下。

“又来了个大小姐。”周予安小声说。

陈锦琛没接话，但他注意到——新同学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廉价的甜香，是那种……很贵的味道。

叶明珠走到林疏雨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让一下。”

林疏雨正在做数学卷子，头都没抬，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叶明珠坐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疏雨的侧脸线条很干净。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但耐看——皮肤很白，睫毛很长，专注做题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

叶明珠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你叫什么？”她没看林疏雨。

“……林疏雨。”

“哪个疏？”

“疏远的疏。”

“雨水的雨？”

“……嗯。”

叶明珠把镜子收起来，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名字还行。”

林疏雨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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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叶明珠的座位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没有人敢靠近她。

不是因为凶，是因为——她浑身上下写着“别跟我说话”。

陈锦琛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她那一排，余光扫到她的桌面：课本包了书皮，文具是一整套莫兰迪色系，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杯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叶”字。

典型的千金小姐配置。

他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看到周予安也在看那边。

“看什么？”陈锦琛坐下。

“没看什么。”周予安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位比某些人还难搞。”

“某些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陈锦琛知道他在说自己，懒得接话。

倒是周予安又补了一句：“不过人家至少长得好看。”

陈锦琛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说我不好看？”

“我可没说。”周予安翻了翻书，嘴角压着一点弧度，“你自己说的。”

陈锦琛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声音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前排的同学默默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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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林疏雨在做物理题。

叶明珠在旁边无所事事，翻了两页书就放下了，开始转笔。转了两下，笔掉了，滚到林疏雨那边。

林疏雨捡起来，递给她。

叶明珠没接，看着她的手。

林疏雨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修得圆圆的，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的手还挺好看。”叶明珠说。

林疏雨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谢谢。”

她把笔放在叶明珠桌上，重新低下头做题，但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三秒才落下。

叶明珠撑着下巴看她。

她发现林疏雨做题的时候会咬笔帽。咬完还会用手擦一下，好像是怕留下口水印。

这人怎么这么……

叶明珠说不出来。就是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

她转回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三条消息。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头发现林疏雨在看她。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林疏雨立刻低下头。

叶明珠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慢慢笑了。

“林疏雨。”

“……嗯？”

“你耳朵红了。”

“……”

林疏雨把脸埋进手臂里，露出的一截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叶明珠没再说话，但她觉得——这个同桌，好像没那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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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叶明珠的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眼就知道不便宜。

叶明珠弯腰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

林疏雨推着自行车从车棚出来，书包背得歪歪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她没有看叶明珠。

叶明珠坐进车里，关上门。

“走吧。”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林疏雨骑上自行车，慢慢消失在街角。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林疏雨，喜欢咬笔帽，耳朵容易红，手很好看。

然后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过了一会儿，重新打了出来。

这次没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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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陈锦琛和周予安还没走。

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各自收拾书包。

“你觉得新来的那个……”周予安先开了口。

“哪个？”

“就那个，叶明珠。”

陈锦琛把书塞进书包：“怎么了？”

“没什么。”周予安把拉链一拉，“就是觉得她看林疏雨的眼神不太对。”

陈锦琛动作顿了一下：“什么眼神？”

“就……”周予安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你管人家干嘛。”

“你先提的。”

“我就随口一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陈锦琛站起来：“走了。”

“一起？”

“谁跟你一起。”

陈锦琛背上书包先走了。周予安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陈锦琛跨上机车，戴头盔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周予安走向他那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

周予安拉开车门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一个戴上头盔，一个戴上墨镜。

一个发动引擎，一个按下启动键。

机车从跑车旁边经过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看谁。

但后视镜里，倒映着跑车的身影。

跑车的挡风玻璃后面，墨镜底下，一双眼睛追着机车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