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恒那日登门送的整车布匹山货,已经把全村人惊羡得不行,可真正戳中乡里人心、人人眼红的,是那枚只属于浅浅、天底下仅此一件的镶金玉佩。
乡下农户一辈子最看重金银玉器,碎金子都能藏好几年,这般玉裹足金的物件,整个平和村几代人都没见过几件。玉是水头十足的和田暖玉,厚实温润,外圈实打实纯金包边,上面錾着细密规整的祥云纹路,是陆景恒亲手打磨雕刻,找不到第二块一模一样的。不是集市随便能买到的凡俗首饰,是他早年随身珍藏的私宝,今日单独拿出来赠予浅浅,旁人半分都沾不上边。
午后,大伯、小叔带着几位同族长辈径直闯进小院。大伯心里打着算盘,想把浅浅撮合给自己外甥,惦记点心摊每日进账,一落座就沉声指责。
“浅浅,陆公子多大诚意?连这般金镶玉的至宝都单独送你,全村独一份,你还迟迟不给准话,实在不知好歹。依我看,我家外甥本分顾家,嫁给他远比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安稳。”
小叔在一旁附和劝说,族人当场分成两派吵作一团。爷爷奶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舍不得这般贵重良缘,一边抹不开同族情面。浅浅独自站在喧闹人群里,语气沉稳分毫不让。
“婚嫁是我自己一辈子的事,旁人无权替我抉择,我绝不会为了金银体面随便将就。”
一番话说得大伯无言反驳,只能闷坐一旁满心憋屈。
夜色渐浓,白日摆摊消耗大半体力,浅浅收摊收拾好剩余食材,打算绕去药铺旁的水井打桶清水带回家里,明日一早和面做点心要用,回林家近路刚好要经过药铺门前窄巷。
她提着竹篮缓步前行,刚走到铺子门口,就撞见本村爱慕陆景恒许久的少女,红着眼站在阶前告白。
少女一腔痴心尽数吐露,话音还未落,陆景恒眉眼瞬间覆上寒霜,声线冷硬强势,半分缓和余地不留。
“不必多说,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林浅浅一人,你不必再有任何妄想。往后不要再来药铺,也别出现在我视线里。”
话音落下,不等少女辩解半句,他直接转身重重关上木门,绝情干脆,彻底斩断对方所有念想。
少女僵在原地,眼泪哗哗往下掉,满心委屈酸涩无处宣泄,转身恰好撞见提着水桶、驻足观望的浅浅。嫉妒堵在心口,她上前一步拦住浅浅,声音带着哽咽质问:“凭什么?我日日绕路来药铺偷看他,他对我冷若冰霜,对你却出手阔绰,整车厚礼不说,还送出全村独一份的金镶玉佩!你不过摆摊做吃食谋生,凭什么得他这般珍视?”
浅浅心头猛地一颤,从前她只以为陆景恒登门只是心软解围,此刻听见他对外人这般决绝,才知晓那些周全庇护,是只给她一人的偏爱。她定下心神淡淡开口:“他心意早已笃定,执着强求只会苦了自己,你该放下,寻一份真心待你的姻缘。”
少女望着她失神的模样,清楚再纠缠也无济于事,只能垂着头含泪落寞离去。
次日清晨,院门轻轻叩响,是村里勤恳憨厚的农家后生。昨日听闻林家因婚事吵得不可开交,浅浅分心无暇采买食材,他特意挑了自家田里最新鲜的水产果蔬送来,分文不收,只敬佩她不靠旁人、自立谋生的韧劲,半句不提儿女私情。
浅浅收下食材,直白同他划清界限,坦言自己眼下无心婚嫁,二人只做同乡知己。后生心胸坦荡,坦然应下,往后只默默照看,从无半分逾矩举动。
风波并未平息,林家大娘和远房婶婶嫉妒浅浅风光,私下找到管事乡老搬弄是非,谎称浅浅摊位挡路碍事,打算把摊子挪去偏僻角落,断了她的客源生计。
浅浅听闻此事没有四处奔走求人,待到重新划定摆摊地界那日,村长当众拍板,保留她沿街最好的黄金摊位,直接驳回挪摊提议。
入夜后沈砚悄悄到访林家,道出内里缘由。陆景恒早料到有人会拿摊位刁难她,不愿出面与人争执,只托沈砚给村里德高望重的村长送去一味罕见调理药材,如实讲明浅浅孤身摆摊谋生不易,向来安分守己。村长为人公正,不肯听信长舌妇人片面谗言,不动声色护住了她赖以糊口的摊子。
浅浅走到桌边,拿起那枚人人艳羡的金镶玉佩,暖玉衬着沉甸甸的足金镶边,独一无二无可复刻。巷中陆景恒冷拒少女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浮现,他对外人冷漠绝情,唯独事事为她筹谋周全,连压箱底的金镶玉私藏都甘愿相赠,这份藏在清冷皮囊下独一份的偏爱,让她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院墙外,大娘与婶婶气急败坏的低语隐约飘进来。挪摊的计谋落空,二人满心不甘,凑在一起低声密谋新的阴私算计,执意不想让浅浅顺风顺水。
浅浅指尖反复摩挲手中贵重的金镶玉佩,神色依旧从容淡然。身边风波一桩接一桩,可那个对外分毫不让、唯独倾尽珍宝护她安稳的男子,早已悄无声息,为她挡去世间四面八方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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