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缠在村口树梢,平和村今日的热闹,比往日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村西僻静的书药小铺开门了。
沈砚推着一辆崭新实木推车走出院门,车上满满当当摆得整齐体面。
软细的新布匹、整箱的精制糕点、晒干极品山货、农家最贵的滋补干货,件件都是乡下拿得出手、撑得起大户脸面的硬礼。
没有半分虚浮文雅之物,全是长辈爱看、全村公认的厚重聘礼排场。
紧随其后,陆景恒缓步踏出。
一身素色长衫干净绝尘,身姿清挺冷淡。
他常年闭门独居,清冷寡欲,从不参与村里热闹,从不与村人闲谈周旋,周身疏离气质,站在乡土田埂之间,干净得格格不入。
今日,他却破例入世,携礼出行。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瞬间炸遍全村。
田里干活的农人扛着锄头回头,河边洗衣的妇人端着水盆驻足,路边闲逛的年轻后生纷纷围拢上来,一路远远跟随。
所有人都好奇——
常年避世的陆公子,今日这般大阵仗,究竟去往谁家?
很快,众人看清行进方向。
林家!
一瞬间,整条村道彻底沸腾。
村里百态人心,在此刻展露无遗。
挤在人群前排的,是村里几个年轻姑娘。
其中两名邻家少女,心底一直悄悄暗恋陆景恒。
从前她们总借着买药、买纸笔的由头,想去西头铺子多看他两眼。
奈何陆景恒素来冷淡避嫌,从不对任何人留情、从不与人亲近,让她们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心底一直暗自幻想。
这般清雅绝尘的人物,将来定会挑一个温顺乖巧、安分守己的本村姑娘。
万万没想到。
他今日如此郑重、如此大张旗鼓,竟是专程为林浅浅而来。
看着满满一车厚礼,看着他亲自随行的郑重模样,几个姑娘瞬间脸色发白。
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落空、酸涩与不甘。
“怎么会是浅浅……”
“她日日在外摆摊抛头露面,性子又硬又倔,哪里温顺了?”
“陆公子这般人物,怎么偏偏看中她?”
嫉妒的低语,悄悄在少女群里蔓延。
另一边,站着几名村里老实朴素的年轻男路人。
都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后生,勤恳踏实,品性端正。
先前村里长辈也给他们提过浅浅,他们心里其实都很欣赏这个能干独立的姑娘。
只是碍于村里流言、碍于浅浅心性太强、太过独立,没人敢真的上门招惹。
此刻看着眼前盛大场面,他们心里没有阴暗嫉妒,只剩纯粹的艳羡与佩服。
“浅浅是真争气,全靠自己撑起家业。”
“全村人都催她嫁、逼她妥协,就她一个人硬扛到底。”
“如今得陆公子这般看重,是她自己挣来的福气,旁人比不了。”
有人真心祝福,自然有人咬牙切齿。
人群角落里,林家大娘、远房婶婶死死盯着那车厚礼,眼底妒火几乎压不住。
前几日她们四处散播难听流言。
说浅浅年纪偏大、没人敢娶、心气太高、早晚孤家寡人。
就是想逼她被全村唾沫压垮,草草找个普通农户将就一生。
可眼下。
陆景恒这一出街,直接把浅浅的脸面抬到了全村最高。
隆重、郑重、体面,前所未有。
从今往后,谁还敢说浅浅嫁不出去?
谁还敢轻贱她半句?
两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恨又酸,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门亲事顺顺利利成了。
短短一路。
羡慕的、祝福的、暗恋落空的、心生嫉妒的、暗藏恨意的。
全村众生相,一览无余。
马车缓缓停在林家百米外的路口,不再往前。
陆景恒不急着进门。
他今日先让全村人看清楚排场、看清楚心意、看清楚他对浅浅的重视。
先替她挣足脸面,压尽所有流言蜚语。
沈砚立在车旁,身姿端正,静静等候。
整条村道人山人海,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林家小院方向。
院里,林家一家人尚且一无所知。
爷爷奶奶还在苦口婆心劝说浅浅,让她别太执拗,听从族人安排,早日相看人家,堵住悠悠众口。
浅浅依旧平静淡然。
她不怨长辈老旧思想,只是不认同世俗捆绑。
她凭自己双手赚钱立足,心安理得,从不需要靠婚姻证明价值。
可她再清醒,也挡不住漫天人言、阖家焦虑、全村催婚的压力。
她不知道的是。
门外那场惊动全村的盛大撑腰,已经为她而来。
陆景恒立在人群前方,清冷目光落在林家院门。
今日。
他踏破多年避世清净。
只为替她隔绝世间所有偏见,抹平所有委屈,撑起所有人都想碾碎的傲骨。
全村喧嚣未停,暗流已然涌动。
羡慕与忌恨交织,祝福与算计并行。
一场改写浅浅全村地位的登门大戏,只差最后一步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