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实当众提出分家,偌大的林家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子捏着旱烟杆,脸色阴沉。他素来不愿见儿子们分家,可眼下兄弟几人隔阂已深,再勉强同住,只会争执不断。思虑良久,他终究松了口。依照村里规矩,兄弟分家必须请里正到场作证,清点产业、立下文书,才算正式分户,往后各家事务才能彻底划清界限。
不多时,受人敬重的里正快步赶来,堂前众人各就其位。
按照长幼排行,林家三兄弟依次为:老大林大牛、老二林老实、老三林小三。
大房是大伯林大牛与大伯母王氏一家,二房便是林老实一家人,三房则是小叔林小三与小婶张氏一家。堂上坐着老爷子、老太太,里正立于正中,准备主持分家事宜。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年的呼喊:“爹,娘!”
身形挺拔的少年大步走入院中,正是林浅浅的兄长林辰。他方才在村外帮邻里做工,听闻家中要分家,心中挂念家人,当即放下活计匆匆赶回。
林辰年方十七,常年下地劳作,身形结实,性格耿直护短。他扫过院内情形,见大伯、小叔两家神色悠然,再看自家爹娘与妹妹站在一旁,心中顿时了然,快步走到二房众人身侧,低声询问:“家里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分家?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们?”
林浅浅凑近兄长,将前因后果简单讲述一番。林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些年家里分配向来不公,二房勤恳做事,却次次吃亏受委屈,如今被逼到分家的地步,他心中满是愤懑,却也按捺住情绪,静静陪在家人身旁。
里正见众人到齐,开口沉声说道:“既然三家都决意分户立户,今日我便做个见证。田地、房屋、粮食、农具逐一清点划分,落笔成书。从此各家赋税、徭役自行承担,往后日子过得好也罢、差也罢,贫富祸福,彼此互不牵扯,再无瓜葛。”
老爷子点了点头,带着众人先去往田间划分田亩。林家共有九亩田地,优劣分明。老爷子伸手指向村东连片的四亩水田,土质肥沃、引水便利,年年收成最好:“这片水田归大房。”
大伯林大牛和王氏喜上眉梢,连连应声,脸上满是得意。
接着他指向西侧两亩平整良田,紧挨村道,耕种、运粮都十分方便:“此地划给三房。”
小叔林小三与小婶张氏闻言,也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谢。
最后余下的,只剩村后山脚的三亩坡地。这里遍地碎石,土层浅薄,远离水源,天旱便干裂减产,雨天又容易水土流失,是全村公认的贫瘠劣田。
老爷子淡淡开口:“余下三亩坡地,归二房。”
柳氏身子微微一颤,眼眶泛起酸涩。林辰当即上前半步,想要出言争辩,林老实却伸手拦住了儿子。他心里清楚,父亲偏心已久,多说无益,索性坦然接受。里正看在眼里,知晓分配有失偏颇,可这是族中长辈决断,他不便干预,只拿起笔墨如实记录。
分完田地,众人折返院内划分居所与家当。老宅里宽敞亮堂的青瓦正房,尽数分给了大房与三房。二房依旧住在原本几间老旧的茅草屋,墙体斑驳漏风,屋顶木料朽坏,院落狭小,连块像样的晒谷场地都没有。
“住处就按现有居所划分,各家安分居住。”老爷子一句话,便定下了住处归属。
随后众人来到粮仓清点物资。仓中颗粒饱满的细粮、优质杂粮,被大伯、小叔两家抢先挑走大半;崭新结实的犁耙、水桶、镰刀等农具,也被两家瓜分干净。
轮到二房时,仓底仅剩下半袋掺着秕谷的粗粮,口感干涩难咽。农具更是破旧不堪,锄头木柄开裂,水桶渗水,几把镰刀锈迹斑斑,全是旁人淘汰下来的旧物。
王氏抱着崭新的农具,故意高声说道:“分家各凭本事过日子,分到什么都是命。文书上写得明白,往后各家祸福自负,可别再想着互相攀扯。”
张氏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带着讥讽:“是啊,从此各过各的,谁也不用拖累谁,大家都落个清净。”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格外刺耳。林辰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反驳,林浅浅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口舌之争改变不了现状,踏实过好往后的日子,才是正途。
所有产业划分完毕,里正提笔书写分家文书,将田亩、房屋、粮食、农具的归属一一列明,再次标注分户之后,各家诸事互不干涉。
文书写就,里正率先落款作证。随后老爷子、老太太依次画押,大伯林大牛、二房林老实、小叔林小三三兄弟,也轮流上前按下手印。
一式三份文书,三家各自收好。里正又叮嘱了几句邻里和睦的话语,便转身离去。
里正一走,大房、三房的人抱着分到的好东西,说说笑笑地回了自家院落,院内很快冷清下来。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林老实一家四口,守着破旧茅草屋、三亩薄田,还有半袋粗粮与几件旧农具。
柳氏看着眼前寒酸的光景,低声叹气:“明明都是一家人,分家有里正作证,可偏偏把最差的都分给我们。如今还定下互不牵扯,往后这日子,可太难熬了。”
林辰攥紧拳头,满心不甘:“爷爷也太过偏心!大伯和小叔分得良田好房,我们却守着荒坡地。如今划清界限,将来就算我们遇上难处,他们也绝不会伸手相助。”
林老实拍了拍妻儿的肩膀,脸上带着释然:“偏心也好,界限分明也罢。至少往后我们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受无端的委屈。田地差,我们多花心力打理;家当旧,我们慢慢添置。一家人同心协力,不靠旁人,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林浅浅眼中亮光闪动,笑着说道:“爹说得对。如今我们自己当家做主,反而是好事。地里的农活有爹和兄长操劳,我打算做些吃食去镇上售卖,凭手艺挣钱。用不了多久,咱们的日子一定能慢慢好起来。”
林辰闻言,郁结散去不少,重重点头:“好!地里的活交给我和爹,你安心忙活营生。我们兄妹一同出力,凭自己的双手,定然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夕阳西下,暖光铺满茅草屋顶。分家虽满是不公,却彻底挣脱了多年的束缚。二房四口人并肩而立,心中已然有了前行的方向,崭新的生活,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