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千道流果然如他所说,又来了。
敲门声在酉时三刻响起。
瞻白正窝在沙发角落里翻看书籍,说是翻,其实只是将书页拨来拨去,目光并未真正落在字上。
听到敲门声,她合上书,说了声“进来”,声音比往日轻快了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千道流推门而入,照常拿着文件。
他今日换了件月白色的常袍,比起那身威严的大供奉正装,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
他朝沙发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走向书桌,将文书铺开,执笔蘸墨,开始批阅。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瞻白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向书桌的方向。
窗外的暮色将千道流的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橘金色光辉里,他的侧脸线条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柔和,垂落的金色发丝随着他书写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束被风吹拂的麦穗。
她看着他的手握着笔杆,指节分明而修长,手腕转动时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一截无瑕的皮肤……
她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千道流翻页时不经意地抬眼,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瞻白才眨了一下眼,却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慌乱地别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继续看着他,千道流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批阅,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他每次来,她的视线便不再凝注于虚空了。
她会看他批文件,看他喝茶,看他偶尔蹙眉沉思时用指节轻轻叩击桌面。
这些细微的动作填满了她原本空白的时光。
不过大多时候,千道流来时,瞻白都窝在沙发角落处睡觉。
那张深灰色绒面的沙发紧靠着客厅的西墙,扶手宽厚,靠背高而柔软,足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瞻白喜欢把双膝蜷起来塞进长袍的下摆里,侧身靠着扶手,将自己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团。
她的黑发散在绒面上,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要融进深灰色的布料里,只有微微起伏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千道流每次推门看到她蜷在沙发上睡着,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三分。
他会先走到沙发边,略微俯身,确认她的呼吸平稳均匀。
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抱起来。
瞻白很轻,每一次抱起她,千道流都会有这个念头。
即使不是封号斗罗,可魂圣的身体骨骼和肌肉都经过魂力淬炼,理应比常人更沉实才对,可怀里这个女孩却轻得像一只鸟儿,不,或许用猫来形容更加合适一些。
她的头会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靠向他的胸口,黑发垂落下来,拂过他的手腕,带着皂角清淡的气息。
从沙发到卧室的床大约二十步。
千道流走得很慢,步伐小而稳,尽量不让颠簸惊扰她的睡眠。到了床边,他单膝压在床沿,将重心放低,然后缓缓的将她往床褥上放,他的手臂垫在她的颈下,准备在确认她安稳躺好后抽离。
可每一次,都只差最后那么一点。
在他即将抽手的那一瞬间,瞻白的手指便会攥住他的衣领。
近乎本能的下意识动作,似在梦中也不愿失去某种温热的依靠。
千道流试过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他的指腹按在她的虎口处,温柔而持续地施加压力,试图让她松开。
但她不松,不但不松,有时还会在睡梦中皱一皱眉头,手指绞得更紧,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含混的轻哼,像在抗议……
他若用力挣,自然挣得开。
可他低头看着她攥紧的指节,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心,终究还是松了劲。
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重新调整手臂的位置,将她稳稳抱回沙发旁,弯腰把她放回那个已经被她坐出浅浅凹陷的角落。
而在她的后背刚贴上沙发绒面的那一刻,手指便奇迹般地松开了。
这时千道流便直起身,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回到书桌前继续批阅文书。
不过文件批到一半,腿边便会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抵在他的小腿侧面。
瞻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没有出声,只是从沙发上滑下来,裹着那件黑色的长袍,光着脚走过绒毯,悄无声息地坐到他椅子旁边的地板上,脑袋歪过来,额角抵着他的小腿。
那些细软的发丝隔着裤管传来微微刺痒的触感,瞻白将脸轻轻压在他的腿侧,呼吸均匀而温热,一下一下地透过布料渗进他的皮肤里。
不过瞻白还闭着眼,但千道流知道她大概是醒了,因为醒着时的呼吸和睡着时略有不同,更浅一些,更轻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克制。
千道流没有点破,也没有移开腿,只是任由瞻白抵着。
他左手继续压着文件的一角,右手执笔书写,笔尖的沙沙声未曾中断。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心照不宣的姿势。
等到最后一份文书批完,千道流将笔搁在笔架上,轻轻转了转手腕。
与此同时,腿边的脑袋动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手掌落在她的发顶,掌心贴着她的发旋,手指穿过她脑后的发丝轻轻的揉一下。
动作熟稔而温柔,力道恰好。
每一次他揉她的头,就意味着他要起身离开了。
而她也默契地接收了这个信号,在他的掌心下微微缩一下肩膀,然后悄悄收回那只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扯住他衣角的手,将它藏进袍袖里,垂在身侧,做出一副“你可以走了”的姿态
千道流站起身,拿起批好的文书,转身向门口走去。行至门边,他照例停一步,侧首看向还坐在地板上的瞻白。
“明天我还会来的。”
他说
瞻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让散落的黑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只是千道流一走瞻白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大抵是一双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眸罢。
明天,他会来的……
他从未食言……
作者小猫害怕,小猫不说,但铲屎官细心发现并陪着小猫,铲屎官好!
瞻白光会独照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