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供奉殿的一周后,是夜
夜晚月光很亮,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大厅的绒毯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池。
瞻白光着脚站在那片月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瘦,从她的脚下延伸到墙壁上。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动了一个角度,影子的轮廓也发生了变化。
然后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影子不是她的,那便是被嵌在了她的脚底,她想甩掉她……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攫住了。
开始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先是慢慢地走,然后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从大厅跑到露台,从露台跑回卧室。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地上的影子,试图甩掉它、摆脱它、从它身边逃开。
但影子始终黏在她的脚下,她去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分毫不差。
她开始用力跺脚,像是想把影子从脚下踩掉。
光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沉闷而急促。
她跺得越来越用力,脚底开始发疼,但她没有停下来,一下又一下地踩着,咬着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黑色的轮廓。
最后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就这样在月光中蜷缩成了一团。
而第二天来这里的侍从看到后静静的离开了……
而远处似乎有道叹息响起……
斗罗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雨。
厚重的乌云从天际线压过来,将天使神像散发的光晕都遮蔽了大半。
闪电在云层中蜿蜒游走,每一次炸响都像是要将天空撕成两半……
供奉殿的石材虽然厚实,但雷声实在太大,震得窗户都在轻微颤动。
瞻白坐在露台上。
她没有待在室内,而是推开了露台的玻璃门,走到外面的暴雨中。
雨水瞬间将她从头浇到脚,黑色的长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糊在脸侧。
她坐在露台边缘的石凳上,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闪烁的雷电。
她没有躲雨,不是因为不怕冷,事实上她冻得嘴唇发白、手指发青,浑身都在不可控制地颤抖。
但她就是不进去,像是刻意地、固执地要把自己暴露在这场暴风雨中,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或者证明自己还活着。
又或者,她只是喜欢这种感觉,雷声太大了,大到可以盖住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
雨太冷了,冷到可以让身体暂时忘记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无名的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
直到一道雷劈下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色的电光将整个露台照得惨白一片。
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胃部像是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一股剧烈的、灼烧般的疼痛从腹腔深处翻涌上来。
她弯下腰,双手按住胃部,额头抵在膝盖上,开始干呕。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今天没有吃任何东西。
但那阵剧痛没有因此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胃在痉挛,食道在灼烧,整个腹腔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反复搅动。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尖锐的、高频的鸣叫声,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放了一把哨子,持续不断地吹着最高音。
她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根本不是从外界传来的,捂住耳朵毫无用处,反而让它变得更加清晰。
鸣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盖过了雷声,盖过了雨声,盖过了一切。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到无数张破碎的画面,模糊的人脸、一道巨大的身影,一个金色的眼眸,那些画面太快太乱,她慌乱伸出手想要抓住,想要看清,可最后扑空跪倒在地上……
是记忆吗?
是幻觉吗?
还是那柄镰刀在对她低语?
她不知道。
她只是很痛苦。
这种痛苦如影随形。
它不是外伤,不是内伤,不是任何一种治愈系魂师能够诊断出来的病症。
它是更深层的、根植于她存在本身的某种失衡,她的身体和她的灵魂似乎不在同一个频率上,永远有一道错位的缝隙,所有的痛苦都从那道缝隙里渗出来,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之后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现。
而这时瞻白早已浑身湿透,蜷缩在石凳旁边,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石板,失去了意识。
千道流将她抱回卧室,换掉湿衣服,盖上被子。
瞻白的额头烫得吓人,呼吸急促而紊乱,嘴唇干裂,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医疗部的首席治愈系魂师匆匆跑来,开始用魂力探查瞻白的身体状况。
看到千道流看过来,那老人站起身,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医师“大供奉,八供奉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风寒入体,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和疲劳,发烧是正常的反应,我已经用魂力替她疏通了经络,烧会在两个时辰内退下去。”
医师“只是………”
千道流“只是什么。”
千道流问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千道流有些意外但又意料之中的答案
医师“大供奉,八供奉痛苦的根源不在身体,我探查了大人的精神领域,她的精神图景很混乱,像是……像是被人粗暴地搅碎过又拼回去的,很多地方都拼错了。”
医师“这种程度的精神创伤,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千道流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瞻白。
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双手攥着被子,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在轻轻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但声音太轻了,听不清。
千道流弯下腰,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瞻白“……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风一吹就会散。
瞻白“……我不知道……不是故意的……”
千道流直起身,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千道流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他的掌心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天使神力化作柔和的暖流,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攥紧的拳头也松了劲,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千道流知道,这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痛苦,无法根治。
她的问题出在灵魂深处,出在那片被搅碎的精神图景里,出在那柄永无止境地渴望着鲜血的死神之镰上。天使神力可以治愈肉体的创伤,却无法修补灵魂的裂痕。
他松开手,转身对医师说
千道流“这几天多留意她的情况,有任何异常直接向我汇报。”
#医师“是,大供奉。”
千道流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瞻白,转身离开了第八层。
在他的身后,昏睡中的瞻白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翕动,又说出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
瞻白“……不要丢下我……”
作者身世即将揭晓,也要开始和大供奉努力达成be结局
作者日常即将开始
作者我写的有点慢,如果不喜欢我会抓紧时间将有些剧情缩短,开始写相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