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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红绿灯,刚走出去就踩空了,踩空了你懂吗!”讲到这里苏听风还是颇感无语,抬眼看看面前男人神色淡淡,也没有对她盘腿的坐姿有什么意见,她干脆从桌上拿水润润喉。
男人一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真的很倒霉,刚出现就被你碰上大变活人了……剧情什么的我都不清楚,更别说你是谁我又是什么身份……”嘴里嚼着桌上的糕点,苏听风如今无暇顾及其中的漏洞,迫切寻找一个宣泄口,委委屈屈道:“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
男人挑眉,问:“你是现代人?”
“你知道!”苏听风有点惊喜,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也是吗!”
比较好糊弄。
他不动声色挣开,摩挲茶杯杯沿:“我来到这里很久了,很多东西记不得。”
苏听风有点激动,不合理的地方自动和谐:“没事没事,我来给你普及。”
男人微微一笑:“红绿灯是什么?”
“……”
*
唢呐穿透云层那一瞬,城门大开,踏雪乌骓响亮长啸,前蹄蹬空当前直驱,背上挂着印有“任”字的纛旗被铺天声浪扬起,身后万马千骑自阴影显现,前方万人空巷斗新妆。
“恭迎将军凯旋——”
人群窃窃,行至半途终于有人大喊询问:“任将呢?为何不在马背上!”
原来开路的踏雪乌骓背上竟没有主将的身影!
出头鸟喊完,余下百姓一呼百应:“是啊,任将军怎地不在?”
“听说任将深入敌营斩杀敌将头颅,可是受伤了?”
“受伤了!?”
“这可怎么是好?”
……
无端的猜测引得人群沸腾,独孤逸嘴角抽搐,她倒更希望任尽丛是受伤了!这小子留下一纸信笺带着一支小队便连夜赶回京城,上面语焉不详,只说自己有重要事情解决,徒留独孤逸解决这份烂摊子。
独孤逸勉强在路上寻到借口,现下挤出笑容双手抱拳准备给百姓们一些交代,同时压着火气想,待她找到任尽丛定要揍他一顿。
只是在她准备措辞的过程中谣传已经换了一个版本——
“是赶着回来见公主吧!”
“诶,二人青梅竹马还握有婚约,真有点道理。”
“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啊!”
“任将用情至此,此乃佳话一则。”
更有甚者已发挥想象口才现场说起书来了:“据说公主今早请命出宫了,定是为迎接任将军!我们就如同那鹊桥,为两人相见潸然落泪啊!”
“呀,这么说公主也混在我们之中!?”
……
“……”确实是难为你们含辛茹苦编出这一段有头有尾的瞎话了哈,独孤逸顺路下坡,满眼真挚:“各位见谅,我们将军急着见人,昨晚快马加鞭赶回来,跑死了三匹快马呢,绝非受伤这等谣传啊。”
古往今来各类无法自洽的事情以“爱情”的名义糊弄最为喜闻乐见,独孤逸继续加码:“任将军的诚意都在坐骑破朔上了,陛下已答应待我们调整完毕,全城摆席三天三夜,大家伙儿同庆!”
底下一片喝彩,掌声震天。
*
“你真受伤了!?”
独孤逸来到将军府看见任尽丛侧腰处竟几乎被捅穿,浑身上下找不到下手揍人的地方,气不打一处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伤你!”
高高束起的马尾倾落在侧脸,额前冷汗不止渗出,任尽丛咬着绷带,汗珠便随着颤抖的长睫簌簌落下:“没谁。”
他咬紧牙关撒着药粉,而后一圈一圈缠着绷带,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漫不经心道:“小点声,还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女身男相的独孤逸副将军一向以冷静沉着著称,当然那只是在外需要维持的形象,现下吹胡子瞪眼才是她的真面目:“你自己捅的?你有病啊!”
独孤逸拿出随身携带的布娃娃,蹂躏爆锤以泄愤,她压着声音,生生把自己的脸憋红了:“我去喊大夫,你这什么玩意儿,别把自己搞死了。”
任尽丛叹了口气:“回来。”
独孤逸就把布娃娃砸到他脸上去了:“快点给我解释,一军主将把自己搞得什么样子!”
在盆中清洗过手中血迹后任尽丛才捡起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布娃娃放在桌面,倒着水示意独孤逸坐下。
“此番大败边寇,他们需得调息多年,你觉得我大昭下一步目标为谁。”
独孤逸没好气拿过布娃娃,接过水大口饮尽:“你啊?”
“是。”独孤逸换上旁边便装:“功高震主,要想保我们平安无事不能寄托皇室留情。”
“呵,所以你就非得给自己砍上这一刀演苦肉计?”独孤逸不接受:“你跟穆清公主的婚事不就是一把枷锁了,皇帝不至于那么无情。”
“唔……”任尽丛没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转而道:“城门口有人埋伏。”
独孤逸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什么!?”
“人群中也有。”任尽丛拆下发髻,随意清洗了发尾沾上的血迹:“今天不宜见血,也不能让百姓恐慌。”
“百姓对我们的迎接在皇帝看来就是民心所向,我不能让风险悬在头上。至于这一剑,无甚大碍,让皇帝更放心罢了。”
独孤逸猛然起身,不再质问任尽丛:“刺客在哪儿?”
任尽丛指了个方向,她便冲了出去:“胆子真是不小啊,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任尽丛正欲起身,独孤逸又三步并作两步恶狠狠回来了,指着任尽丛咬牙切齿:“这件事没完,别以为你胡乱应付我就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审完刺客就来审你。”
“……”
屋内彻底清净,任尽丛自抽屉取出一本封面怪异的书籍,缓缓翻阅。他一错不错紧盯,那上面的字迹竟开始发生变化,攥着书的指尖绷紧得发白,书页几乎要被刺破,蓦地任尽丛松开手指,掩面低笑出声:“就是你啊……”
门外管家的声音响起:“将军,宫里来人了,召将军进宫。”
*
进宫前任尽丛重新沐浴了一回,换上了深色的衣服,身上不佩戴任何兵刃,从马车上下来前他盯着侧腰伤口,伸手用力一掏。
刘公公拿眼瞅任尽丛,嘴角微微下撇,这任尽丛还挺识时务,但无论现在如何风光,终有一天会被忌惮,过于讨好他反而会不为陛下所容忍,刘公公想完这一遭又春风满面迎接任尽丛:“任将军今日真是生疏了,陛下早已言明,任家乃我大昭根基,是陛下信任的人,面见陛下无需卸下兵甲啊。”
任尽丛略一点头:“公公言重,请带路吧。”
“诶,是。”刘公公碎步走在前方,接近御书房时回头:“不知任将军是否见到了穆清公主?”
任尽丛脚步不停,一阵微风路过,撩起衣摆:“公主?她应当在宫里才是。”
方才任尽丛不在入城队伍的情况陛下肯定早已知晓,刘公公此番所言是在提醒任尽丛城里的谣言,见任尽丛装傻的反应,刘公公知道自己这个面子卖对了,最终还是求稳,多一个靠山就多一份出路:“诶,将军此次平安归来,公主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呢。”
任尽丛接受了这份讨好:“多谢公公。”
殿堂之内巍峨,皇帝高坐其中。
任尽丛行了礼:“臣任尽丛拜见陛下。”
皇帝像是刚发现任尽丛,起身往下走到任尽丛旁边扶他起来:“任卿免礼,免礼啊。”
这位陛下正值盛年,他的韬略手段足以将整个朝堂掌控其中,现下他唯一的担忧只有兵权。
任尽丛不卑不亢顺着他的动作起身,皇帝先抛出几句没营养的家常,而后落入实处:“任卿,听说你昨晚便快马加鞭赶回城中,这是为何啊?”
禾曜声音高昂,不像质问,倒像是长辈唠唠家常,但暗流之下是灭顶之灾,任尽丛分寸拿捏妥当,摆出为难的姿态请罪:“陛下,臣有罪。”
“哦?”禾曜不再动弹,只居高临下盯着任尽丛:“卿何罪之有?说来听听罢。”
“臣昨晚回京,确有想见之人。”
皇帝轻嗯一声示意他继续。
“臣心悦其多年,多年在外不见其人臣实在难耐。”
皇帝已经不耐烦,把玩着手上玉戒:“是谁。”
任尽丛又行一礼,通红着眼眶抬头:“陛下,请准许臣说出她的身份后不予怪罪。”
皇帝微眯双眼,倒是有些始料未及:“朕不予追究,卿可以放心了?”
“多谢陛下。”任尽丛似是得了承诺不再犹豫:“臣心悦之人是永宁侯之长女,苏听风。”
皇帝微愣半晌,而后仰天大笑。
任尽丛始终挺直腰板单膝行礼,在无人可见的地方神色淡漠。
笑声渐歇,皇帝正了正神色,责怪道:“停秋,怎么还跪着?快起来快起来。”
任尽丛起身:“是。”
皇帝把玉戒摘了下来,满是遗憾:“停秋可还记得与穆清的婚约?”
“臣惶恐,公主万金之躯,臣不敢亵渎。”
皇帝叹了口气:“卿与穆清自小的情谊,不可妄自菲薄啊。只是永宁侯乃是文官,于卿的仕途可是无甚帮助。”
“臣今日种种皆仰仗任家祖上为陛下所信任,臣不敢逾矩。”
皇帝仍有话说:“城中今日传言……”
“是臣负心,朝三暮四。”任尽丛弯腰行礼,直视皇帝的目光:“臣不敢败坏公主名声,更无心令苏姑娘背上骂名。臣会对外坦言在边疆已有妻室,望陛下成全。”
禾曜松了口:“停秋,你的痴心实在令朕惊喜。朕准了。”
“多谢陛下。”
禾曜盯着任尽丛缓缓挺直的脊背:“你许久没回京了,母后也很想你,一月后再启程回边疆……停秋!”
任尽丛还未完全起身,竟就垂直倒下,禾曜倒吸一口凉气当即上前接住了他:“太医,传太医!”
旁边有人想接过任尽丛,禾曜并未松手,他仔细查看着任尽丛,从腰侧摸出满手血迹,他抬眼望去,下身衣摆早已被血浸透,流出的痕迹滴落在冰凉的金砖地板,禾曜盯着任尽丛苍白的脸,心中咯噔。
*
“陛下,将军这是新伤,伤口极深,刺及内脏。”
禾曜勃然:“这是怎么回事!”他转头扭向刘公公:“伤哪儿来的?”
刘公公仓皇跪地,声音颤抖:“奴婢…奴婢这就去查……”
外面有人通报:“参见陛下,独孤将军在外请求面圣。”
禾曜皱眉:“让她进来。”
独孤逸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任尽丛,眼泪说掉就掉:“禀报陛下,昨夜将军回京与人相见前撞见了一群人在密谋,想趁着今日我们凯旋在大街上屠杀百姓。”
皇帝气得发抖:“抓到人了?”
“是的。今日将军趁我们进京之际把所有刺客都抓了回来,只是……”独孤逸低下头好似不愿让陛下看见自己御前失仪:“只是将军原先就负伤在身,经此一役又添新伤……”她掩在手臂之下,抬眼:“他是希望百姓不要流血,陛下不再流泪。”
禾曜久久未言。
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呛咳出一身血,禾曜即刻来到病床前,任尽丛恍惚间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强撑着要起身,禾曜按住肩膀阻止。
“陛下,臣…有罪。”
禾曜听着任尽丛的话,眼尾不自觉下垂,他亲手接过毛巾,擦拭任尽丛身上的血迹。
任尽丛无力躲避,只道:“陛下怎可……”
禾曜阻止他接下去的话:“躺着好生歇息。”
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任尽丛透过缝隙与独孤逸对上眼,独孤逸悄悄竖起拇指。
刘公公跪趴在地上,满眼惊恐——看来这位一时半会儿是扳不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