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虚体难寻

陨星戈壁的赤色热风再度卷动漫天砂砾，熔岩裂谷之中翻腾的赤红岩浆恢复奔涌，可方才两大至强者对峙留下的无形压迫，依旧沉甸甸压在这片绝地每一寸空间里，久久不曾散去。

凌虚拼尽全力收拢四散飘散的光点，可【虚渺无迹体】的弊端在此刻展露无遗。方才为躲避狩天陌客必杀一击，他强行将肉身本源拆分至极致虚化，此刻想要重新凝实身形，每一缕本源光点都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根本不受自身掌控。半刻钟过去，他也仅仅凝聚出一道轮廓朦胧、四肢模糊的虚影，连五官都无法勾勒清晰，更别说开口走动。

他心中焦急万分。以往就算遭遇圣地长老追杀，极致虚化之后至多数个时辰便能复原，可刚才那道猎杀道刃已经烙印在了他的本源深处，哪怕被灰白雾气化解，残留的道韵依旧不断撕扯着他的体质根基，虚化状态被无限拉长。

“不必强行凝形。”

淡漠温和的声音自灰雾之中传出，寂源道君静立原地，未曾挪动半步，周身流转的混沌雾气轻轻舒展，丝丝缕缕纤细的雾丝隔空蔓延，轻柔缠绕住那些四散飘荡的本源光点。诡异的是，这些连凌虚自身都收拢不住的光点，触碰到灰雾瞬间，便温顺地聚拢成团，不再肆意飘散。

凌虚心中大震。他这套与生俱来的体质，万古以来无人能插手调控，哪怕是上古大能出手，也只能旁观，无从相助。无数圣地曾经抛出橄榄枝，想要将他收入门中，耗费无尽天材地宝，依旧摸不透【虚渺无迹体】的分毫规律，更别说主动帮他稳固本源。可眼前这位来自寂源无定宗的神秘前辈，仅凭一缕雾气便轻易做到了无数至尊都束手无策的事。

“晚辈……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前辈救命之恩。”朦胧虚影微微躬身，声音缥缈，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激，“狩天陌客以猎杀天骄为生，此次没能得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一世。”

寂源道君目视远方翻滚的赤色风沙，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星域壁垒，望向诸天万域各个角落潜藏的天骄身影。他存活的岁月早已超脱纪元轮回，见过一代又一代惊世天才冉冉升起，又接连不明不白陨落，起初未曾插手，只当是天道轮回、天骄自有命数，直到近数个纪元，陨落的天骄数量陡然暴涨，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狩天陌客凭空诞生，没有过往，没有传承，唯一的执念便是屠戮世间天赋出众之人，早已打破了诸天原本的平衡秩序。

“你的体质三重特性，不可见、不可查、不可触，本是绝佳护身底牌，为何会被狩天陌客精准锁定？”寂源道君轻声发问，语气平淡，没有探究打探的咄咄逼人，只是单纯疑惑。

凌虚的虚影微微震颤，细细回想前因后果，缓缓道出缘由。

他自幼独居在边缘小域的一座无名山谷，从不踏足各大宗门圣地，也不曾展露修行资质，刻意藏起自身逆天天赋，只求安稳度日。可半年前，一处上古秘境出世，秘境核心诞生一枚本源道果，机缘巧合之下，道果自主飞入他体内，无声融入本源。

那枚道果没有提升修为，也没有赠予功法神通，唯一的作用，便是在他的本源之上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天赋印记。寻常修士、大能根本无法察觉，偏偏狩天陌客与生俱来的猎杀本能，对一切天骄印记有着极致敏锐的感知力，跨越无数星域追踪而来，最终在这片陨星戈壁截住了他。

“我本以为隐于荒域便能避世，到头来还是没能藏住自身踪迹。”凌虚语气落寞，“我这体质看似无敌，实则处处受限。无法与人正常触碰交流，不能长久凝实肉身，连寻常城池都无法踏入，一旦长时间显形，本源就会持续损耗，久而久之修为不进反退。”

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逆天体质，落在他身上却成了桎梏枷锁。宗门不敢收，亲友遇不见，孤身漂泊万古，身边从来没有能真正并肩之人。哪怕修为稳步攀升，内心深处依旧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灰雾轻轻震颤，寂源道君沉默片刻。诸天典籍之内，没有任何一种体质与【虚渺无迹体】重合，无破解之法，无调养之术，哪怕是他，也无法彻底抹去这套体质与生俱来的弊端，只能短暂帮其稳固本源。

“我能暂时护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狩天陌客道心稳固无懈可击，不会因为一次退走就放弃目标，短时间内便会再度寻来。”

话音刚落，远方天际的赤色风沙骤然剧烈翻涌，一道道细密漆黑道纹如同渔网一般，在高空缓缓铺展开来。那些道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悬在戈壁外围，一圈圈盘旋游走，死死封锁住整片陨星戈壁所有出路。

凌虚心头一紧：“他没有走远，在外围布下了猎杀封锁网，等着我主动自投罗网！”

狩天陌客清楚，有寂源道君阻拦，强攻毫无胜算，便换了策略。不主动闯入对峙，只用猎杀道纹封死所有遁逃路线，静静等候二人离开戈壁。只要凌虚踏出这片绝地，失去戈壁复杂地势掩护，他便能再度出手。哪怕依旧无法触碰对方肉身，也能耗到凌虚本源耗尽、自行溃散。

“此人耐心极深，执念入骨，打消耗战对我们极为不利。”凌虚心神紧绷，他如今本源受损，连完整身形都凝聚不出，根本没有突围的底气。

寂源道君抬眼望向高空密布的黑色道纹，那些道纹纯粹由猎杀道则凝聚而成，坚韧无比，寻常至尊全力轰击都无法撕碎。可在他眼中，这些耗费狩天陌客心神布设的封锁网，与风中残烛没有任何区别。

他没有出手轰击，周身灰雾向外轻轻弥散，没有半点威压外泄，可高空层层叠叠的黑色道纹，像是遇上了天生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消融、淡化，片刻之后尽数消散在风沙之中，连一丝残留痕迹都未曾留下。

外围暗中蛰伏的狩天陌客察觉到道纹尽数被毁，漆黑眼眸之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他的猎杀道则与生俱来，万法不侵，今日接连两次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对方的境界层次，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

“封锁困不住你，可这片星域之外，我早已布下连环追踪印记，无论去往何处，我都能精准追随。”遥远天际传来狩天陌客冰冷的声音，隔着千山万壑传入二人耳中，“这位前辈你护得住他一次，护不住他一生，诸天广袤，你总不能时时刻刻伴其左右。”

声音消散之后，天地重归寂静，狩天陌客彻底隐匿行踪，不再正面现身纠缠，改为遥遥尾随盯梢，不死不休。

凌虚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力：“这般无休止追杀，何日才能到头？”

“不必忧心。”寂源道君缓缓向前迈步，脚下滚烫的熔岩自动分开一条平整通路，“寂源无定宗无山门、无疆域，不在诸天版图之上，天道印记无法锁定，他的追踪印记，进不得无定宗地界。你若无处可去，可随我同行。”

凌虚猛地一怔。他方才只当这位前辈随口一提宗门名号，从未想过对方竟会主动邀自己入门。可转念一想自身特殊体质，连忙推辞：“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只是我身形虚实不定，连实体都无法稳固，怕是连宗门落脚都做不到，只会拖累前辈。”

“我这宗门，本就无规矩束缚，无弟子门槛，虚实有形无形，皆可入内。”灰雾轻轻裹住凌虚飘散的本源光点，带着朦胧虚影一同向前行进，“况且，狩天陌客猎杀天骄绝非个例，万域之内还有无数天赋出众之人身陷险境，此事，早已不是你一人的劫难。”

凌虚心神巨震，原本只以为是自己孤身遭难，不曾想背后牵扯如此之广。他望向身旁笼罩在灰白迷雾之中，看不真切模样的身影，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笃定。哪怕前路依旧杀机四伏、纪元风浪将至，有这位神秘道君同行，似乎也不必再独自惶恐漂泊。

一人虚影、一缕灰雾，踏着滚烫熔岩与漫天赤色砂砾，缓缓朝着陨星戈壁外围行去。

他们尚且不知，戈壁之外，两道足以搅动万古格局的女子身影，正循着方才强者交锋的道韵波动，日夜兼程赶来。身负上古溯回系统、寿元不断流逝的瑶华尊主，与独脉万灵归墟体的灵族神女灵汐，已然距离这片荒古绝地越来越近。

一场汇聚四大强者、两大宿命仇敌的万古棋局，正在无人察觉之间，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