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里正府堂屋。
一路穿街而过,青云镇的萧条尽收眼底。大白天街面罕有人迹,家家户户门窗紧锁,偶有百姓瞥见道袍身影,立刻慌慌张张缩回头去。
宋长恭反手掩紧堂屋木门,脸上再没了半分往日里正的体面,只剩焦灼与愧疚。
宋长恭道长,您快坐。
他躬身给林墨倒了碗粗茶,声音压得很低
宋长恭这里说话稳妥,当年的事,还有这阵子丢孩子的内情,您问什么我答什么,绝不敢再有半句隐瞒。
林墨没端茶,只将背上的桃木剑斜靠在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剑鞘上的雷纹。他抬眼看向王贵生,开门见山,半句废话都没有。
林墨两件事。
林墨第一,当年那只千年僵尸,真的跟我师父同归于尽了?尸骸在哪,有没有余党?
林墨第二,失踪的十个孩子,生辰、住处、失踪时间,全拿给我看。
垂着双手站在一旁,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忐忑,头埋得很低
宋长恭回道长,当年那只千年僵尸,应当是殒命了。事后我们带人去山坳里查过,没寻到完整尸骸,只满地焦黑碎灰看着是同归于尽、尸骨无存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宋长恭至于失踪的孩子……明面上报官的是十户人家的娃,背地里还有十几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这半个月也接连不见了踪影。没人报案,大伙也就没往一处算……
宋长恭还有桩怪事,就这三五天,镇西乱葬岗被人刨了十几座坟,尸首丢了大半。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往前半步压低声音。
宋长恭官府那边已经查清,是一名流窜在逃的邪道所为。此人今夜就要在郊外设坛开祭,以孩童生魂祭祀邪神。
宋长恭官府已经调派三名镇邪司修士赶来,此刻正在城外布防,只是那邪道手段阴毒,镇邪司人手不足,未必能稳稳拦下。
林墨指尖轻轻敲击着桃木剑鞘,冷静梳理着所有线索,眼底浮起一丝淡漠的冷意。
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理性的狠劲
林墨刨坟取尸,掳走孩童生魂,借祭祀复活僵尸残躯。 镇邪司三个人,挡不住这场仪式。
林墨指尖反复捻着那枚刻着“青云”的旧铜币,铜身磨出温润包浆,他抬眼看向王贵生,语气平静无波。
宋长恭闻言面露迟疑,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
宋长恭那三人七岁便入官家道院修行,十八岁入选镇邪司,如今都二十七岁上下,修为统一是八品云息境,这便是朝堂公认的官方修为划分。
林墨默默在心里梳理信息,原主记忆翻涌上来,他才发觉蹊跷。
师父活了六七十年,一身本事镇压邪祟无数,却从来没跟原主提过什么品级境界,仿佛这套官方划分,和青云观的修行路子完全是两码事。
指尖敲了敲桌面,暗自盘算
林墨八品云息,三人加一块,论道行怕是还不及我预支得来的三十年修为。
抬眼看向王贵生
林墨先去见他们。多一份人手,今夜拦邪道能稳妥些,顺带也摸清楚官方修行的路数。
恭恭敬敬地侧身请示,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宋长恭道长一路奔波,想来也饿了。要不要让下人备些茶饭,您先垫垫肚子?
经他一提,林墨才后知后觉觉出腹中空空的灼烧感。原主自师父走后便守着破道观,整日靠野果山泉果腹,早就亏空得厉害,若非三十年道行撑着身子,怕是早扛不住了。
随手把铜币收进袖袋,语气随意
林墨行,你叫下人随便准备些就行。
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沿,补上一句
林墨要是方便,把镇邪司那三位也一并请过来。 边吃边谈,省得再跑第二趟,浪费时间。
连忙应声,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半点不敢耽搁
宋长恭哎,好!我这就叫人去备饭,再亲自去请三位大人过来! 您稍坐,很快就好。
宋长恭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堂屋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墨靠在椅背上,闭目运转了一圈青云引气诀。丹田内的气脉平稳流转,三十年道行稳稳当当,可对应上官方的八品云息境,他一时也摸不准自己算几品。
他睁开眼,指尖蹭过桃木剑的雷纹,嘴角扯出点漫不经心的笑。
没等桌上的菜冒齐热气,宋长恭就耷拉着脑袋急匆匆跑了回来,脸上满是难堪与窘迫,凑到桌前连头都不敢抬。
宋长恭道长……对不住,那三位大人油盐不进。他们说您就是个山上下来的野道士,指不定是想来坑蒙拐骗混好处,压根不配跟他们同席议事。末了还撂了狠话……让您滚远点。
他话音发颤,本以为林墨会勃然大怒,可对面的人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嚼完咽下,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半点火气都无,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林墨叫我滚?他们也配?
他放下筷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裹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
林墨我本想省点时间,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
林墨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用请了。
林墨我亲自过去,把他们三个按在桌上谈。
话音落定,他伸手抄起靠墙的桃木剑,抬脚就往门外走。道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轻风。
衙门口守兵刚要出声喝拦,眼前只剩一道青影掠过高高的门槛。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林墨便提着三名镇邪司修士从门内大步走了出来。三人皆是八品云息境的官方修士,此刻却浑身劲力被封,像拎小鸡似的被攥着后领,满眼惊恐骇然,连挣扎都做不到。
又惊又怒,嗓子都绷得发颤
岑轶你放肆!我们是朝廷镇邪司办差的人!你公然拘押官差,就不怕治罪吗!
随手将三人撂在地上,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语气平淡得很
林墨我本来想请你们好好谈谈今夜邪道祭神的事,是你们自己不赏脸,张口就让我滚。
他斜倚着桃木剑,垂眸看向地上三人,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狠劲
林墨现在人我请来了。 正事要谈,“滚”这件事,咱们也得好好算一算。
三人摔在地上又疼又怒,刚要张口呵斥,却察觉丹田内气息凝滞,一身八品云息境的修为竟被随手封了大半,脸色瞬间煞白。他们这才惊觉,眼前这看似年轻的野道士,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岑轶你到底想干什么?今夜邪道祭祀事关重大,耽误了差事,你担待不起!
嗤笑一声,剑尖轻点地面,语气淡漠
林墨靠你们去,不过是送人头。
他收了剑,居高临下看着三人
林墨两个选择:要么听我安排,今夜合力拦下祭祀,功劳算你们的;要么我现在把你们扔回衙门,等着晚上被那邪修打死 。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腰间的法尺,盯着林墨半晌终究咬了咬牙
岑轶好,我就信你这一回!夜里要是你拿不出真本事,拦不住那邪道的祭祀,咱们全得把命撂在那儿,到时候别怪我们没提前说。
另外两名修士对视一眼,也都绷着脸点了头。他们一身八品修为被人随手封禁,查案又屡屡碰壁,事到如今除了赌这一把,根本没别的退路。
林墨指尖轻弹,三道清气打入三人体内,凝滞的丹田瞬间通畅。他收了桃木剑斜靠在肩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日常工作。
林墨半个时辰,把祭坛精确位置、周边地形、邪道手下数量,全整理清楚给我。夜里你们负责引开外围杂役,我去破祭坛救人。
他抬步往回走,背影漫不经心,话里却带着股笃定的疯劲
林墨放心。真要死,也轮不到我们。
半个下午,三份卷宗摊在堂屋桌案上。祭坛方位、岗哨排布、邪道随身法器,所有信息被林墨梳理得条理分明,连三条撤退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三名镇邪司修士从最初的满腹抵触,到后来渐渐闭了嘴——这人拆解布局的刁钻精准,比司里办了十年差的老手还狠。
日头彻底沉进山后,青云镇被夜色裹住。家家户户门窗紧锁,连犬吠都消了声,唯有郊外方向,隐隐飘来混着血腥的阴气,顺着晚风往镇子里钻。
将桃木剑背稳,指尖捻了两张随手画的破邪符塞进袖袋,抬步往外走
回头瞥了眼神色紧绷的三人,语气漫不经心
林墨别死太早。真撑不住就喊,我心情好,说不定顺手捞你们一把。
四人借着夜色摸出城门,往乱葬岗方向疾行。越往前阴气越重,荒草没过脚踝,风卷着纸钱碎屑打在脸上。坡顶遥遥亮起幽幽绿光,白骨堆砌的祭坛立在荒坟之间,十几个黑袍人持刃环守,祭台中央,几十具尸体
为首的黑袍人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俊却覆着阴翳的脸。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来——沈玄,青云观的大师兄。曾是整个青云镇都交口称赞的人,跟着老观主走南闯北,救灾镇邪从不落于人后,待原主更是亲如手足,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副周身裹着阴气的邪道模样?
崔九歌师弟,别藏了,出来吧。好久不见。 没想到那老东西到最后,居然把青云观信物、压箱底的传承全给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小东西。我跟在他身边几十年,鞍前马后救了几千的人,他的功法都藏着掖着都不肯传我!
崔九歌说什么那不属于我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混着悲凉与狠戾
崔九歌不过现在我也不需要了。正道那套仁义,救不了想救的人,也报不了仇,本来就一文不值。
林墨站在荒草后,指尖微顿。零碎记忆拼出了前因:当年师父明知是千年僵尸、此战必死,故意以历练为名把最器重的大徒弟远远支开,怕他跟着送命。等沈玄疯一样赶回来,师父只剩一捧黑灰。更凉人心的是,受了一辈子恩惠的镇民怕引祸上身,连给老观主立块像样的碑都推三阻四,转头就把恩情忘得干净。
沈玄守了三年破道观,最后一把火烧了偏殿,从此不知所踪。没人知道那个曾把自己干粮全塞给流浪孩童的大师兄,是怎么在寒夜里磨碎了一身善念,走到了今天。
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桃木剑垂在身侧,语气平静无波
林墨既然道不同,立场已经分了,就不必叙旧了。
林墨请吧。
林墨就算师父当年执意把你支开,断了你留在青云观的路,以你的本事,去哪都能谋个正经前程。为什么非要选这条邪路?
林墨你就算真的把师傅给复活了 ,那师父 还是师傅吗 ?
林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比谁都清楚 ,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你当初教我的
像是被狠狠戳中了痛处,猛地嘶吼出声,周身阴气翻涌着卷起地上的纸钱
崔九歌住口!总比他连一捧完整的灰都留不下强!是那些忘恩负义的镇民逼我的,是那些冷眼旁观的正道逼我的!
他喘着气,眼神又软下来,带着点病态的执拗期许
崔九歌哪怕只有一分像他,哪怕只是个空壳……我也认。
抬手握住桃木剑剑柄,剑身上的雷纹在阴气里隐隐泛起微光,语气没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崔九歌即使真的不是他 ,哪怕是…
握着桃木剑的手没紧半分,语气平得像一潭冷水,目光扫过祭台上青紫的孩童尸身,最终落回沈玄脸上
抬手握住桃木剑剑柄,剑身上的雷纹在阴气里隐隐泛起微光,语气没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林墨师兄,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当年青年道士里你天赋第一,心也最善。你把我从流民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生死有命,活人执念太深,只是白白徒劳。
林墨你把我从流民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生死有命,活人执念太深,只是白白徒劳。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祭坛中央面目狰狞的邪神雕像,字句清晰,不带半分情绪煽动,只陈述事实
林墨现在呢?你拿上百条孩童的命,去跟邪神做交易,换一具没有神魂的空壳。那回来的人,还能是师父吗?
林墨轻轻嗤了一声,指尖摩挲过剑身的雷纹,知道多说无益。
人一旦自己钻进了执念的死胡同,旁人说再多道理都是耳边风。他缓缓抽出桃木剑,千年雷击木的纯阳煞气顺着剑身散开,逼得周围翻涌的阴气都退了半步。
话音未落,崔九歌手中骨杖重重砸向地面。
漆黑阴气顺着祭台石缝炸开,十几道尖啸的怨魂从尸身底下窜出,腥风裹着腐臭扑面,周遭荒草瞬间凝上一层黑霜。他整个人裹在阴气里,双目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青云大师兄的清朗模样。
林墨脚步错动,青云引气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青烟般侧滑半步避开扑来的怨魂。桃木剑横挥而过,剑身上的雷纹骤然亮起金芒,最靠前的两道怨魂撞上纯阳剑光,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青烟散了。剑身在掌心微微发烫,雷击木的煞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稳得很。
崔九歌踉跄着稳住身形,擦了把嘴角的血,非但没半分惧色,反倒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裹着孤注一掷的疯癫。
林墨眉梢骤然一皱,瞬间察觉不对。桃木剑上的雷纹仍在微微发烫,可祭坛方向的幽幽绿光非但没随沈玄落败而减弱,反倒越涨越盛,腥甜的血气混着阴气翻涌上来,连脚下的荒草都在簌簌发黑。
从一开始,崔九歌就没打算靠单打独斗赢他。他所有的攻势、所有的嘶吼,都只是在拖时间。
崔九歌“晚了。”
崔九歌猛地抬眼,眼底是燃到极致的狂热
话音落地的刹那,祭台中央的邪神雕像轰然炸裂。上百具孩童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所有生魂与阴气拧成一道漆黑光柱,直冲天际。光柱之中,一道身着素色道袍的身影缓缓凝实——眉眼、身形、甚至道袍上熟悉的针脚,赫然便是早已逝去的老观主。
崔九歌浑身都在抖,往前踉跄半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崔九歌“师父……你总说我做错了,哈哈但这次我认为我做对了 !”
可那人垂眸扫来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老观主的温厚悲悯,只剩睥睨万物的冷傲,与沉郁得化不开的戾气。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噼啪脆响,低沉的嗓音裹着两千年岁月的厚重与森然,响彻整个乱葬岗。
萧九天“真是精彩。”
萧九天“我萧九天,沉眠两千年,终于重见天日了。”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指腹划过眉眼,低笑一声,笑声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萧九天“当年的正道魁首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们口中的名门正派亲手推入深渊,神魂封禁在邪神雕像里日夜煎熬。”
他抬眼望向远方的方向,周身气息轰然炸开,纯阳道气与阴邪煞气扭曲着缠在一处,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萧九天“如今我借身归来——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了。”
林墨指尖死死攥住桃木剑,剑身上的雷纹在掌心疯狂震颤。他预支来的三十年道行,在这股远古气息的压迫下,竟隐隐有凝滞之感。
垂着的手缓缓攥紧,道袍袖摆无风自动,两千年的怨戾顺着周身散开,连空气都变得滞重
萧九天当初那些满口仁义的正道宗门,扣我勾结邪魔的罪名,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不过是我没把拼死换来的千年仙草,让给他们门主的宝贝小师弟。
他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与狠厉
萧九天那门主自知正面打不过我,便联合十几家宗门玩阴的,毁我道基,封我神魂,把我塞进这尊邪神雕像里,熬了整整两千年!
林墨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桃木剑的雷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骂了句离谱。
就这?
抢仙草、妒英才、名门暗下黑手,这么老掉牙的狗血剧情?合着两千年的深仇大恨
他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关乎天下正邪的秘辛,闹了半天剧情这么脑残。
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很,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吐槽感
林墨憋了两千年,出来找个小镇子撒气。 就这点格局?白瞎你这正道魁首的名头了。
嗤笑一声,垂眸扫向瘫在祭台边的崔九歌,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看什么无可救药的蠢货
萧九天算你还有点眼力。本尊的仇,自然找那些伪君子宗门算,这弹丸小镇的蝼蚁,也配我动手?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一抬,不远处崔九歌骤然僵在原地,下一瞬便在凄厉惨叫中炸成血雾,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血腥气漫开,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萧九天至于你这蠢货——本尊神魂在雕像里温养千年,本就能自行破封。你偏要用上百条贱命强行催我出来,搞得我如今道基虚浮,根基不稳,平白耽误本尊大事。
林墨指尖微微收紧桃木剑,心里瞬间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根基不稳。
两千年的老怪物再凶,也是被强行拔苗助长拽出来的,实力必然打了折扣。这不是完全体的煞神,是个刚上线还没加载完的残血大号,但是按照现在自己的实力估计也完全不够看 。
萧九天覆手而立,身形凌空缓缓落下,脚下劲风吹得荒草倒伏,沙尘卷着纸钱往四周散开。他垂眸扫过祭台上干瘪的孩童尸身,眉头微蹙,难得叹了口气。
萧九天可惜了。这帮蠢货抽了精血,三魂七魄尚且凝在体内没散,就算活过来,多半也得痴傻一生。
话音未落,他足下亮起一道温润的碧绿色光圈,光晕顺着祭台纹路蔓延开,裹住每一具瘦小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那些枯柴似的身体渐渐充盈起来,青紫的面色慢慢褪回浅白,脖颈处的漆黑牙印也淡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垂手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状态,眉头皱得更紧。
萧九天这具身子早被血煞之气浸坏了,底子不过三品天游境圆满。以我的神魂强度,最多撑两个月,就得彻底溃散。
目光骤然落在林墨手中的桃木剑上,眼神亮了几分
萧九天倒是你这柄剑有点意思。千年雷击桃木?谁铸的?攻击力平平,硬度却离谱,比它强百倍的法器都未必能伤它分毫。
他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像在施舍一般。
萧九天小道士,你容我住进这剑里温养神魂,等我恢复实力,别说什么道观振兴,便是让你坐拥天下、登基做皇帝,也不是难事。
林墨刚要开口,眼前一道青光闪过,萧九天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进了桃木剑里。剑身上的雷纹微微震颤了几下,随即恢复平静,只留下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林墨握着桃木剑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合着这是强买强卖?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对方直接拎包入住了?
他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打肯定打不过,对方现在也没害他的意思,反而顺手救了十几个孩子,相当于白捡了个2000年前的正道魁首 当保镖。虽然憋屈了点,但从收益来看,不亏。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骤然在脑海里炸开,一连串信息砸得林墨都愣了一下。
【系统音】
【叮!检测到特殊存在入驻宿主随身法器,判定为记名弟子】
【弟子品质:紫色(上升中)】
【战斗力评级:红色(上升中)】
【职位:桃木剑剑灵】
【伴随特性激活:千年雷击桃木剑解锁专属特性——只进不出。神魂一旦入驻,无剑主许可永世无法脱离。】
【当前弟子认可度:-30%】
【招收奖励:100000积分】
【自动划扣偿还债务后,剩余待还积分:-980点(债务清零,账户结余99020积分)】
【系统商城功能已开启,宿主可随时调用查看。】
林墨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剑,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林墨只进不出?
林墨合着这位两千年的正道魁首,刚钻进去都给自己判了终身监禁了 。
林墨本来还怕养虎为患,现在倒好,直接变成了绑定替我打工的。
林墨提着桃木剑回头,冲着不远处半人高的荒草丛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
林墨“喂,你们三个别躲了。亏你们还是镇邪司的人,这点场面就缩成这样?”
草丛窸窸窣窣响了半天,三名镇邪司修士才灰头土脸地钻出来,腿肚子都还在打颤。刚才萧九天凌空而立的威压、随手捏人成血雾的场面,早把他们吓破了胆,此刻看林墨的眼神跟看活神仙似的,为首的修士结结巴巴半天,才挤出一句。
岑轶“前…前前前辈!”
林墨皱了皱眉,懒得跟他们掰扯辈分,直截了当地开口。
林墨“别装模作样的。今夜的事,报上去功劳全算你们的,就说邪道祭祀仪式被你们合力挫败,孩童尽数救回,邪道首恶伏诛。”
他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桃木剑剑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墨“至于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懂?”
三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么大的平乱功劳,平白无故就落到他们头上?换做别的修行高人,巴不得抢着去官府领赏受封,眼前这位倒好,推得一干二净。为首的修士连忙躬身抱拳,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岑轶“前辈放心!我等明白!此事定然守口如瓶!”
林墨摆摆手,没再多说。
林墨“行了,收拾收拾吧。我先回镇里。”
说罢,他提着桃木剑转身往山下走,道袍背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