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双骨

天亮时，冰洞外的风雪停了。阳光透过冰层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路明非是被冻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的冲锋衣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而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心里一紧，猛地坐起来，就看见路明泽正站在冰之棺边，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晨光勾勒着他的轮廓，衣摆被洞外溜进来的风轻轻吹动，竟显得有些单薄。

“你醒了。”路明泽转过身，手里拿着块压缩饼干，“先垫垫肚子，等会儿进去。”

路明非接过饼干，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还是那么凉。他低头啃了两口，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颊又有点发烫，含糊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路明泽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昨晚那个靠近的吻、那句认真的“是真的”都只是他的错觉。

路明非心里有点闷，却没再追问。他知道路明泽的性子，热乎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偏要在这种时候端着，好像主动一点就输了似的。

行吧，谁先忍不住谁就输。他在心里跟自己较劲，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冰之棺的盖子被路明泽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更清冽的寒气涌出来，带着古老的气息。路明非探头往里看，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冰晶，像柔软的床，符文的蓝光在里面流转，看着并不吓人。

“进去吧。”路明泽扶着棺沿，“大概要睡六个小时，我守着你。”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跨了进去。冰晶贴着后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却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舒缓感，顺着脊椎往四肢蔓延。他抬头看向棺外的路明泽，对方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可路明非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点什么。

“别乱跑。”他忍不住叮嘱，像在说一个不让人放心的小孩。

路明泽低笑一声：“放心，跑不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路明非的头发，“睡吧。”

指尖的触感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路明非看着他收回手，慢慢合上眼睛。冰晶的凉意包裹着他，符文的蓝光在眼前明明灭灭，像温柔的催眠曲。意识模糊的前一秒，他好像听见路明泽在低声说什么，声音太轻，被寒气裹着，没听清。

再次醒来时，洞里的光已经变了，带着黄昏的暖黄。路明非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路明泽的那件毛衣，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之前偶尔会发烫的地方此刻一片清凉，连带着血脉里那股躁动的力量都温顺了许多。

“醒了？”

路明泽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路明非抬头，看见他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夕阳。晚霞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红色，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暖光。

“你一直在这儿？”路明非爬出土棺，身上的毛衣滑落下来，他赶紧接住，抱在怀里。

“嗯。”路明泽转过身，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煮了点热汤，你喝点。”

保温杯里是温热的肉汤，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喝下去暖得从胃里一直熨帖到心里。路明非捧着杯子，看着路明泽靠在洞壁上，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毛衣上，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汤……你怎么弄的？”路明非吸了口汤，含糊地问。

“包里有脱水食材，融了雪水煮的。”路明泽说得轻描淡写，“不难。”

路明非看着他手臂上已经渗出血迹的绷带，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家伙带着伤，守了他六个小时，还煮了汤，却连句邀功的话都没有，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的伤口……”他放下杯子，想说点什么关心的话，却又觉得别扭。

“没事。”路明泽打断他，抬手看了看天色，“该下山了，晚了会有夜行性的东西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比来时慢了些，大概是伤口还在疼。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赶紧抓起地上的毛衣追上去，把毛衣往他手里一塞：“穿上。”

路明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衣，又看了看他，挑眉：“不穿？”

“你穿着！”路明非的语气有点硬，“我不冷。”

其实他有点冷，可看着对方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寒风里，心里更不舒服。

路明泽没再推辞，拿起毛衣穿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拉了拉领口，看了路明非一眼，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谢了。”

简单的两个字，说得很自然。路明非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积雪，脸颊却有点发烫。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雪地上，偶尔会因为脚步交错而叠在一起。路明非走在后面，看着路明泽穿着自己毛衣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顺眼。

他想起芬格尔说的“狗血剧”，以前觉得是吐槽，现在却觉得，就算是狗血剧，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喂，”他忽然开口，“回去之后，请我吃顿好的呗？”

路明泽回头看他，挑眉：“凭什么？”

“凭……凭我帮你试了这冰棺有用啊！”路明非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算大功一件吧？”

路明泽笑了，夕阳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好啊。”他顿了顿，补充道，“想吃什么，你说了算。”

路明非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看着前面的背影，又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这场拉扯还在继续，谁也没先认输，可那根看不见的线，已经悄悄收紧了。或许不用急着说什么，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走到彼此都敞开心扉的那天。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人，两人的影子再次交叠在一起，在夕阳下，融成了一个完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