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伤口时,路明非的手一直在抖。碘伏棉球碰到伤口时,路明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却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看他。睫毛上的冰碴化了,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
“疼就说啊。”路明非的声音有点闷,力道放得更轻了,“逞强给谁看。”
“给你看。”路明泽忽然抬头,眼底带着点笑意,“看你会不会心疼。”
路明非的动作顿住了,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像被洞里的暖光烤着。他别过脸,假装专心致志地缠绷带,声音含糊:“谁、谁心疼了……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当挡箭牌。”
路明泽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手臂传过来,带着点痒意。“放心,”他说,“在你不需要挡箭牌之前,我死不了。”
包扎好伤口,路明非把急救包塞回背包,转身去看那口冰之棺。符文的蓝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却不刺骨,反而让人觉得平静。
“怎么用?”他问。
“躺进去。”路明泽走到棺边,伸手按住棺盖,“睡一觉,血脉里的躁动就会被压住。”
路明非看着那半埋在冰里的石棺,犹豫了一下:“里面……不会有怪物吧?”
“有。”路明泽一本正经地点头,“会吃人的那种。”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路明泽笑着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棺盖。“骗你的。”他说,“这是古代混血种用来压制龙血的祭坛,只有和符文相契的人才能用。”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的无名指上,“你戴着戒指,刚好合适。”
路明非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他总觉得路明泽知道的太多,好像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一切,而自己只是顺着他铺好的路往前走。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那你呢?”他问,“我进去了,你怎么办?”
“守着。”路明泽说得简单,“外面风雪大,等你醒了再走。”
路明非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又看了看洞外呼啸的风雪,忽然有点不想进去了。“要不……明天再说?”他试探着问,“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
路明泽挑眉:“怕我一个人无聊?”
“谁、谁怕你无聊!”路明非梗着脖子,“我是怕你伤口冻着,恶化了还要我抬你下去。”
路明泽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坚持:“好,听你的。”
他找了块背风的冰壁坐下,靠着岩石闭目养神。路明非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洞里很静,只有风雪敲打着冰面的声音,还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路明非偷偷看他,发现他其实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受伤的左臂搭在膝盖上,绷带洁白,和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锋芒和脆弱都藏得很好,只在不经意间漏出一点,就让人抓心挠肝地放不下。
“喂,”路明非轻声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受伤?”
路明泽的眼睫颤了一下,没睁眼:“嗯。”
“为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低声说:“为了……守住一些东西。”
路明非没再问。他能感觉到那两个字里藏着的沉重,像冰山下的暗流。他只是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肩膀。
路明泽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躲开。
“冷吗?”路明非问,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他脖子上围了半圈,“我的围巾够长。”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皂角香。路明泽终于睁开眼,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像揉碎了的星光。
“路明非,”他忽然说,“你好像……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这一次,路明非没有反驳。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心里忽然一片清明。
是啊,离不开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东京塔上的那句“交换吗”,还是在芝加哥雨夜的那次纠缠?是伦敦拍卖会上的那句“有我在”,还是此刻共披一条围巾的温暖?
好像都有,又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那你呢?”他抬起眼,迎上路明泽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是不是……也早就放不下了?”
洞外的风雪似乎停了一瞬。路明泽看着他,眼底的冰层彻底融化,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按住了路明非的后颈,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距离一点点缩短,呼吸交缠,带着彼此的温度。路明非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却没有躲开。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颤,能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有那份深藏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珍视。
“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承诺。
唇瓣相触的瞬间,冰洞里的蓝光忽然变得明亮,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映着无名指上那枚始终不曾摘下的戒指。风雪还在继续,可洞中的温度,却仿佛骤然升高了。
这场拉扯了太久的纠缠,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温柔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