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双骨

戒指的存在像一根细密的线，悄无声息地把两个人缠得更紧。路明非渐渐懒得和那圈银质较劲，甚至在某次上课走神时，无意识地转着戒指玩，被讲台上的教授点名批评，脸颊发烫地坐下时，指尖竟还残留着转动时的微凉触感。

那天晚上他刚躺下，就听见窗外有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倒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击玻璃。路明非猛地坐起来，就看见路明泽站在窗外的消防梯上，白衬衫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你疯了？这可是十楼！”路明非压低声音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路明泽轻巧地翻进房间，把纸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你带了点东西。”

纸袋里飘出淡淡的甜香，路明非打开一看，是半盒刚出炉的蛋挞，酥皮金黄，还带着余温。是他上次随口提过的、学校附近那家总是排长队的面包店的招牌。

“你……”他愣了愣，话堵在喉咙里。

路明泽斜倚着墙，看着他：“不是总抱怨食堂的甜点像石头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明非手上的戒指上，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看你最近没怎么折腾它，赏你的。”

这话说得又欠揍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路明非捏着一枚蛋挞，酥皮簌簌地掉在掌心，甜香漫进鼻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谁要你赏。”他别过脸，却还是咬了一口。温热的蛋奶馅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路明泽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吃。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吃到最后一枚时，路明非犹豫了一下，递过去：“给你。”

路明泽挑了挑眉，没接，反而微微俯身。他离得很近，路明非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夜露。下一秒，对方微微张口，竟直接咬住了他递过来的那半枚蛋挞。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的唇，温热的，带着蛋挞的甜香。路明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地跳起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你干什么！”他声音发紧，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方。

路明泽慢慢嚼着蛋挞，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盛着月光，亮得惊人：“省得你说我欺负你，分我一半，很公平。”

这哪里是公平，这分明是耍赖。路明非攥紧了空纸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近乎纵容的笑意，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奇异地不想打破这片刻的安静。

“我要睡觉了。”他别过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用被子隔绝那道让他心慌的视线。

路明泽没动，只是低声说：“下周有场拍卖会，在伦敦。”

路明非掀起眼皮看他：“关我什么事？”

“有件东西，对你有用。”路明泽走到床边，弯腰靠近，声音压得很低，“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龙血暴动，比上次的血清更有效。”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那股潜藏的力量像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失控。路明泽总能精准地找到他的软肋，然后用最诱惑的方式递来橄榄枝。

“又要交换什么？”他冷声问，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路明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轻轻说：“这次不换。”

路明非愣住了。

“就当……”路明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和他温热的指尖相触，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就当是，戴着这个的好处。”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消防梯发出轻微的响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路明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里还残留着蛋挞的甜香，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碰到对方唇时的温度。无名指上的戒指静静贴着皮肤，冰凉的，却又好像带着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不知道这场以生命和依赖为筹码的拉扯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路明泽那句“不换”里藏着多少真心。可此刻，窗外的月光温柔，房间里甜香未散，他第一次没有在对方离开后感到空落，反而有了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也许，就这样被缠着，也不算太坏。

他轻轻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场仗，他好像越来越不想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