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银戒像生了根,路明非跟它较了三天劲,用肥皂水浸过,拿牙咬过,甚至偷偷找芬格尔借了老虎钳,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指节被勒出红痕,戒指却依旧纹丝不动。
“衰仔,你这戒指是焊上去的?”芬格尔举着啤酒,盯着他手上的银光直咂嘴,“我说你是不是被那小魔鬼下咒了?上次是生命,这次是手指,下次该不会要你的心了吧?”
路明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喝你的酒吧。”
话虽如此,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越来越清晰。有时在课堂上走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戒面的花纹,那“泽”字的刻痕像带着温度,总能让他想起路明泽俯身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势在必得。
这天晚上,他刚洗漱完准备睡觉,卧室门突然被推开。路明泽倚在门框上,穿着一身黑色卫衣,难得没穿那副拒人千里的西装,倒显出几分少年气,只是眼神依旧深沉。
“你能不能别总跟个幽灵似的?”路明非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对方手上——他手里拿着个白色药盒。
路明泽没理他的抱怨,径直走到床边,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涂一下。”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自己指节上的红痕还没消,被他折腾得有些发炎。他别过脸:“不用你管。”
“我不管,难道等它烂掉?”路明泽的语气冷了些,伸手就去拉他的手腕。
路明非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对方的手指很稳,带着熟悉的微凉体温,捏住他手腕时力道不重,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眼睁睁看着路明泽打开药盒,挤出一点透明药膏,低头轻轻涂在他的红痕上。
呼吸突然近了。路明非能闻到对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那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和平时的冷冽不同,多了点干净的气息。他的视线落在对方低垂的眼睫上,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张脸和自己太像了,可偏偏每个细节都透着不一样的质感。路明泽的唇线更清晰,下颌线更锋利,就连低头时脖颈的弧度,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却在此刻因为这个俯身的动作,显得格外……近。
“看够了?”路明泽忽然抬眼,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
路明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别过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谁、谁看你了。”
路明泽低笑一声,指尖还停留在他的指节上,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缓解了发炎的灼痛。他慢慢摩挲着那枚银戒,声音放得很轻:“摘不掉,就别费力气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路明非的声音有点闷,“这戒指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说了,是护身符。”路明泽的指尖滑到戒面上,轻轻敲了敲,“遇到危险,它会发烫。”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路明非,眼底藏着一丝深意,“就像我在提醒你,我在这里。”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前几天在图书馆,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当时戒指确实猛地烫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把书扔出去。后来才知道,是有只低阶死侍在附近游荡,被学生会的人解决了。
原来不是错觉。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他嘴硬道,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吗?”路明泽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上次在图书馆,是谁攥着戒指,脸色发白地等了半小时?”
路明非语塞。他确实等了,等那阵烫意褪去,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漫上来,才敢走出图书馆。
“你就是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他憋了半天,只能骂出这么一句。
路明泽却笑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月光很亮,洒在地板上,像铺了层银霜。“我是混蛋,”他说,“可你不就吃这一套吗?”
路明非猛地抬头,想反驳,却看见对方转过身,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嘲讽和压迫,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月光下的海,深不见底。
“路明非,”路明泽的声音很轻,被月光滤过,带着点飘忽的意味,“别总想着推开我。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推开’这两个字。”
他说完,没再看路明非,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像一阵风,只留下窗帘轻轻晃动。
路明非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卧室里很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从来没有……推开吗?”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碰了碰戒面。
冰凉的金属下,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一种无声的契约,像一场早已注定的纠缠。他痛恨这种身不由己,却又在某个瞬间,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戒指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温度。
就像此刻,路明泽说的那句“我在这里”。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带着戒指的手藏进被窝,指尖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点冰凉。窗外的月光很亮,照亮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也照亮了他心底那点不敢承认的、隐秘的依赖。
这场拉扯,好像越来越难分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