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南城,暑气渐消,清风裹着淡淡的桂香,掠过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高耸的住院楼。这里是南城医疗界的天花板,汇聚着全城最顶尖的医疗人才,日日人潮涌动,生死更迭,忙碌、肃穆、高压,是这里永恒的底色。
今天,是苏婕归国入职的第一天。一身干净利落的白大褂衬得她身形清瘦,眉眼清冷通透。七年海外漂泊的时光,褪去了十七岁少女的懵懂稚气,沉淀出独属于医者的冷静与疏离。眉眼间依旧保留着年少时的温婉轮廓,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浅淡疏离与沉寂。
她手里捏着崭新的入职手续单,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扫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与步履匆匆的病患家属,心底五味杂陈。七年了。整整七年。
十七岁盛夏,母亲在意大利骤然离世,天塌地陷的悲痛席卷了她的整个人生。她来不及告别,来不及解释,草草收拾了行李,中断了滚烫热烈的青春,中断了那场毫无杂质的初恋,远赴异国,从此杳无音信。
七年里,她扎根异国医院,日夜深耕,泡在手术室、病房、实验室里,用极致的忙碌麻痹伤痛,一点点熬过失去至亲的黑暗,一点点从泥泞里站起,活成了如今冷静专业、独当一面的临床医生。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的异国街头回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会不会顺利高中毕业,会不会和那个人一起考入理想的医科大学,会不会守住那场青涩纯粹、惊艳了整个青春的爱恋。
边伯贤。
这个在心底封存了七年的名字,轻轻一念,依旧能掀起心底滔天巨浪。那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偏爱与心动,是十七岁盛夏最滚烫的光。年少的他们,在书声琅琅的教室里偷偷心动,在放学的晚风里并肩漫步,小心翼翼呵护着青涩又真挚的爱意,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年年皆可相伴。可命运无常,一别,就是七年。七年里,她不敢打听他的消息,不敢触碰过往,任由这份遗憾深埋心底,成为不敢掀开的伤疤。
此次归国,一是遵从本心,回到故土行医,承袭家族医者使命;二是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的执念——她想回来看看,时隔七年,他们是否还有重逢的可能。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苏婕敛了翻涌的心绪,压下心底的波澜,低头看着手中的科室分配单:外科住院医师,归属于心胸外科团队。这是南城一院的王牌科室,汇聚了全院最顶尖的外科医生,而边伯贤,当年那个立志要成为顶尖外科医生的少年,如今定然也在这片领域熠熠生辉。
她早有预料,却依旧忍不住心跳失序。整理好情绪,苏婕抬步走向心胸外科医生办公室,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办公室里很热闹,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一起说笑,氛围轻松。入目第一眼,苏婕的目光便瞬间定格在人群中央那个挺拔挺拔的身影上。七年未见,少年早已长成大人模样。
边伯贤身着干净平整的白大褂,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温润,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成熟医者的沉稳矜贵。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温柔干净,却又自带疏离清冷的气场,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七年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出最好的模样。年少的少年意气未减,又添了职场精英的从容笃定,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子弟的矜贵与顶尖医者的专业气场。时隔七年,他们终于重逢。
苏婕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忐忑、怀念、悸动,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让她寸步难行。她甚至已经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打招呼,该如何坦然面对这场迟来的重逢。可下一秒,耳边传来同事温和的打趣笑语,字字清晰,狠狠砸进她的心底。
“伯贤,恭喜啊,听说你和林医生的订婚宴定在下个月了,郎才女貌,真是太般配了!”
“恭喜边医生!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咱们科室等着喝喜酒!”
温柔的女声随之响起,一道身形优雅的女人走到边伯贤身侧,眉眼温柔得体,正是林晚。她轻轻挽着边伯贤的手臂,笑容温婉大方,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意与娇羞。
而身侧的男人,眉眼温柔,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温和:
边伯贤多谢大家,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吃饭。
亲昵自然的姿态,默契登对的模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一瞬间,所有的期许、所有的执念、所有深埋七年的心动与遗憾,尽数崩塌、碎得彻底。
苏婕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的浪潮骤然沉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寒凉。
原来。她跨越山海、奔赴七年的归来,不是久别重逢。是旧爱已成他人未婚夫,是物是人非,是再也无缘。年少许诺岁岁年年的人,早已在没有她的岁月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圆满,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七年等待,七年执念,到头来,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念念不忘,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办公室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边伯贤温柔的侧脸上,温暖耀眼,却照不进苏婕骤然灰暗的心底。
这时,闻声的边伯贤下意识抬眸,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门口那双清冷泛红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瞬间。边伯贤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的从容笃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怔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七年未见的少女,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