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

不是静电那种麻。是从指尖一路窜上来，经过肩膀，绕过后脑勺，最后在心脏的位置炸开。

像什么东西咬了她一口，又像什么东西亲了她一口。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张卡牌。

黑乎乎的。背面的纹路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正面也糊着。她把它举到灯泡底下对着光瞅，隐约能看到一些淡金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里古怪的图腾。

卡牌的材质也不对，不是现在通用的合成卡纸，摸起来像石头——不对，比石头轻，比木头硬，而且温温的，像有体温。

江宁“什么玩意儿。”

她嘀咕了一声，又伸手去摸。

那张卡牌突然亮了。

不是灯泡那种亮。是——你记不记得冬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那种感觉？不刺眼，但你浑身一激灵，你知道不一样了。

江宁的手指黏在上面了。不是真的黏住，是她不想松开。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那卡牌里渗出来，像有人隔着老远跟她说话，但听不清说了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但看不清是谁。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张卡牌是活的。

紧接着，她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不是疼。是像有人在她体内推开了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关着的东西涌出来了，热热的，急急忙忙的，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小动物。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没来得及数清。只知道那张旧卡牌在她手里闪了七次，每次颜色都不一样。金、绿、蓝、红、灰、紫、白。七道光没进她胸口，像七颗石子扔进湖里，然后什么动静都没了。

库房安静下来。外面街上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

江宁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张卡牌。那玩意儿现在已经彻底黯淡了，像块普通石头，怎么摸都没反应。

江宁“幻觉。”

她把那张卡牌丢到旁边的纸箱里，继续擦剩下的那些。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你知道你不会跳，但你的腿就是发软。不是怕。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你：你刚才碰到了一个很大的东西，大到你现在根本装不下。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被子蒙在头上，闭着眼睛，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响。但她总觉得那心跳声底下还藏着别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嘀嘀咕咕，又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她突然坐起来，打开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盯着自己手心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江宁“江宁，你有病。”

她说完关了灯，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她去上班。擦卡牌，理货，收钱，找零。老赵头说下个月给她涨五百，因为“你这丫头干活实在”。她说好，谢谢赵叔。

那张发过光的旧卡牌被她顺手塞进库房角落的纸箱里，和一堆没来得及整理的破烂混在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体内那扇被推开的门后面，七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有的在观察，有的在等待，有的只是单纯地觉得：终于。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第三次被退学之后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差。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一堆旧卡牌可以摸，还有一个不太爱说话的老板。

挺好的。

她对自己说了好几遍。

直到第三天。

神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被一只灰鸽子拍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