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当众掌掴主角受沈知鹤至吐血。限时:三十息。】
【请宿主立即执行。】
萧瑾渊站在房门前的台阶上,天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一字一句地念着,像个没有感情的提词器,催促他走向一条已经被写好的路。
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台阶下乌压压跪着的人,越过那些低伏的脊背和贴地的额头,最终落在了正中间那个人身上。
素衣。散发。跪姿端正,脊骨挺直。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人宽大的衣袖被灌满了风,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白鹤,落在泥泞里,却依然昂着头。
沈知鹤。
萧瑾渊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收紧。他读过这个场景。在《寒门傲骨》第八十三章,豫王萧瑾渊从台阶上走下来,当众掌掴沈知鹤,一巴掌接一巴掌,直到血从那个人的嘴角渗出来,滴在衣襟上,洇成一片刺目的红。
他记得自己读到那一章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他放下手机去露台上站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胸口那一团火还没有熄。
现在这一幕就摆在他面前。不是文字,不是想象。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二十息。十九。十八。】
系统的倒计时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剐在他的神经上。萧瑾渊捏紧了拳头。他是豫王,至少这副身体是。这双手养尊处优,骨节分明,却是一双曾经掌掴过沈知鹤的手。
他不打算用这双手再做同样的事。
“王爷。”身旁的管事太监王德全躬着腰凑上来,手里托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人都到齐了。沈公子也带来了,就跪在下头。您看……”
萧瑾渊没有看他,也没有接那方锦帕。他走下台阶。
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庭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跪在地上的人把额头压得更低了,恨不得嵌进砖缝里。
只有沈知鹤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一寸见方的青石板上,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萧瑾渊越走越近,终于在他面前停住。
很近的距离。萧瑾渊能看见他脖颈上的一道旧伤,从耳后延伸进衣领里,已经结了痂,颜色浅淡,却依然触目惊心。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纹丝不动。
能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苍白,干涸,没有一丝血色。
萧瑾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心尖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他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能见到沈知鹤,他会说什么?做什么?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所有的想象都是徒劳。
【十一。十。九。】
系统的催促越来越急促。萧瑾渊深吸一口气,移开了目光。
庭院里跪着的人不止沈知鹤一个。台阶下方还跪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其中一个跪在最边上的,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正偷偷抬眼往沈知鹤的方向瞟。目光贪婪,阴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意。
赵四。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原书里,此人是王府外院的一个管事,在沈知鹤入府后多次暗下黑手。有一次趁人不备用马鞭抽了沈知鹤的脊背,抽得皮开肉绽,事后还威胁他不许声张。那一章萧瑾渊看得最是难受,拳头攥了一整夜。
【六。五。四。】
萧瑾渊转过身,重新走回台阶上。
他没有再看沈知鹤。他抬起手,指向赵四的方向。
“你。”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赵四猛地被点名,浑身一颤,脸刷地白了。
“王爷……?”
萧瑾渊没有理他。他重新走下台阶,走到沈知鹤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知鹤。”
跪在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沈知鹤缓缓抬起头,一双清冷至极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好看,瞳色极淡,像兑了水的墨。可是目光是空的,死寂的,像一潭封冻了太久的冰湖,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萧瑾渊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直起身,用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本王命你——当众掌掴此人。不到吐血,不准停。”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王德全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锦帕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跪在地上的赵四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横肉抖得像筛糠。
沈知鹤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茫然。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宿主???】系统的机械音变了调,【任务指令——】
萧瑾渊在心里把系统音屏蔽了。
“怎么?”他看着沈知鹤,唇边挑起一个笑,是他作为豫王该有的笑——张扬,暴戾,不可一世,“本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沈知鹤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萧瑾渊没有催,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人,目光不闪不避。
“理由。”沈知鹤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瑾渊顿了一下。
“理由?”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弯下腰,凑到沈知鹤耳边,声音低哑,“因为他打过你。”
沈知鹤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极其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
“你怎么知道。”沈知鹤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的语调始终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萧瑾渊直起身,没有回答。他只是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知鹤看着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经开始发抖的赵四。
然后他站了起来。
跪得太久,膝头一阵刺骨的疼痛涌上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却硬是稳住了。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赵四。
“沈公子!沈公子饶命!”赵四开始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沈公子——”
沈知鹤在他面前停住。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暗处对自己施过无数次黑手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手。
“啪!”
第一掌落下时,赵四的头被打偏到一边。力道之重,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继续。”萧瑾渊站在台阶上,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平淡。
“啪!”
“啪!”
“啪!”
一声接一声的掌掴声响彻整个庭院。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王德全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上汗珠滚落。
沈知鹤一掌接一掌地打着。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动作也始终没有停顿。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某一刻忽然亮了一下——像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当赵四终于喷出一口血沫时,萧瑾渊抬了抬手。
“够了。”
沈知鹤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那只手已经红肿了一片,指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转过身,面对着萧瑾渊,重新跪了下来。
还是那个姿势。素衣散发,脊骨挺直。
但这一次,他抬起了头,直视着萧瑾渊的眼睛。
“王爷要罚的人是我。”沈知鹤说,声音依然很轻,“为什么。”
萧瑾渊走下台阶,在他面前停住。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一站一跪。天光从背后打过来,将萧瑾渊的影子罩在沈知鹤身上。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本王若要罚你,自有本王的罚法。但这府里,从今日起——没有旁人能动你。”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大步离开。
沈知鹤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庭院,吹起他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人离去的背影上,眼底的冰层深处,又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碎裂声。
·
入夜后,豫王府西侧一间偏僻的偏房里。
沈知鹤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右手。手掌外侧已经开始泛出青紫的淤痕,微微发着抖——不是疼,是脱力。
这双手弹过琴,写过字,在梅花树下折过枝。如今却连握拳都握不稳了。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进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面生得很。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只精致的白玉瓷瓶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点心,一并放下,然后行了个礼,一句话没说便转身退了出去。
沈知鹤怔怔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金疮药。桂花糕。
他拿起那只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残留的淡淡体温。瓶子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展开。
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凌厉,是上好的馆阁体。只有八个字——
“手上淤伤,记得涂药。”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沈知鹤拿着那张纸条,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深沉,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暗处,一个颀长的身影倚在廊柱后面,双臂交叠在胸前,望着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目光幽深如夜。
【宿主本次任务判定:严重违规。警告一次。惩罚机制将在累计三次警告后启动。】
萧瑾渊垂下眼,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三次警告。
他有的是时间,在这座王府里,把原书里所有的虐点,一点一点,全部改写。
夜风拂过回廊,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远处偏房的灯光终于熄灭了,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萧瑾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却极稳。
每一步都踏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像一柄缓缓藏入鞘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