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6月份的南市已经步入梅雨季节,这场雨从昨天晚些时候一直下到早,连绵不断,稀稀落落的,外头雾雨绵绵,一点光都没有。
昏暗的房间里,一张深色的大床上,手机屏幕亮出微微的荧光。
“钉……”屏幕亮了亮,很快又归于平静,深色大床上被床被包裹着,隐隐能看出来一点点人形的黑色小堆上,探出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唔……”黑色小堆动了动。从里面探出了一颗毛茸茸乱糟糟的鸡窝头,暮渡探出半张脸。微微睁着迷朦的双眼,黑曜石般的双眸,透着淡淡的水雾。
‘黑心狐狸’:“渡渡~醒了吗?亲爱的”
‘倦鸟’:“没有”
‘黑心狐狸’:“好冷淡啊,宝贝,不过没关系,作为小舅舅的我,当然会百分百原谅你啦~”
‘倦鸟’:“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我真的很困。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的甜~言~蜜~语~”
‘黑心狐狸’:“ OK, ,now~好消息,转学手续下来了,下周一去学校报到,你睡醒了,收拾好东西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暮渡盯着对话框,眼睛倒映出对话框的莹莹淡光,沉默良久。
‘倦鸟’:“就现在吧。我现在收拾,你过来。”
“ OK.~~~~”
等手机暗下去后,暮渡。将手机撂在一旁,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头隐隐胀痛起来。没安静一会儿,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暮渡啧了一声,用被子重新蒙住脸,翻了个身。
更麻烦的来了。
“小渡~小渡啊,你醒了吗?妈妈把早餐做好了,下来吃吧。”女人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拿抹布在他嗓子里转一圈,都能拧出水的那种。思欢颂。坚持不懈的敲着门,声音越来越柔。暮渡只觉得烦,每天早上,每天早上,这女人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坚持不懈的敲门,做足了样子,然后就是……
“他爱吃不吃,不想吃就饿死。惯他的臭毛病。”一如既往。
暮渡扯了扯唇,果然不出所料,暮无,他的父亲,极致的大男子主义,将自我为中心,是这个家里他最讨厌的人。“哎呀,你也真是,怎么能这么说孩子呢?”思欢颂的声音一下子就娇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责备,实际上是在拱火。
“你就惯着他吧,一天天跟个死老鼠一样窝在家里,都不出去,跟他那个早死妈一样!”暮渡攥着被子的手又紧了紧,被伤透了的心脏好像又被千刀万剐了一次。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关于他母亲的事。暮无是从农村出来的。仗着一副好皮囊,被自家那个恋爱脑母亲一见钟情。母亲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没有经历过世俗的丑恶,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迷惑,死活要和男人在一起。甚至不惜为了他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一起去了农村生活。
后来在农村扯了块红布布,暮无没有出彩礼钱,可母亲变卖了带来的所有珠宝、首饰、衣服、包包,凑了嫁妆给了。他们在一起后很快就有了暮渡,但农村条件太差了,母亲从小娇生惯养,在农村受了苦,营养不良,整个人瘦的就剩一把骨头,后来拼死,生下暮渡之后很快就去了。
全程那个男人一直都是冷眼旁观,只会嘴上说着些好听话,可或许还有一丝真情在母亲死后。可能因着心里有几分愧疚,对刚出生的他还算好,但后来农村掀起了流言蜚语,管不住嘴的一些人开始传谣言,说暮渡的母亲在生暮渡之前和别的野男人有染,不然怎么会死的那么快?
在那一片匮乏的小山村。流言总是传得飞快,后来一些人渐渐信了,渐渐信了……暮无开始把他当空气,甚至当撒气的沙包,等大了一些有力气,能和他较量的时候,便没有撒气这一选项。只是有时候用言语羞辱唾骂。
在母亲死后,游手好闲的暮无只能出去找工作,这该死的男人运气极致的好,机缘巧合下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奖,成为了暴发户,老土豪。后来又遇见了他的后妈,思欢颂一个美丽的寡妇。带着一个孩子比他大两岁。
两个人很快就在一起了,极速的闪了婚,过上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一直到现在。
已经有三年了。
今年,暮渡17岁。
黑暗中似乎有泪光划过。
“好了,老婆,咱们别管他。他不想吃就让他饿着,反正又饿不死。咱们自己下去吃,儿子还等着呢。”
楼梯被踩过的声音渐行渐远。暮渡蒙着被子,直到呼吸有些喘不上来时,才猛然坐起来。窗外的雨稀稀落落的,头好像更疼了些,他爬起来吃了两片止痛药。药片的边缘划过喉管疼得让人想呕血。
他打开衣柜,简单的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要带走的东西少的可怜。像他在这个家生存过的痕迹,同样少的可怜。几件衣服,洗漱用品,一副耳机,一个手机。
和一把已经有些旧了的吉他。
收拾好后打开门,从楼梯上走下去,客厅里灯光温柔昏黄,照在坐在餐桌前的一家三口上。那么温馨,那么美好。
“小渡下来了,过来吃饭……你这是要做什么?”思欢颂看到暮渡下来,眼睛暗了暗,就很快调整好笑容走过去,手上还拿着一碗冒着油花的鸡汤,可看到他手上整理好的小包时,眼中透露出看不懂的情绪。
“外面下着雨,你又要跑去哪里鬼混?”暮无。皱了皱眉,将筷子放在碗上,双手抱胸,用万年不变的沉默眼神对着他,声音依旧冷冽。
“不关你事。”“你说什么?小兔崽子,皮又痒了是吧?”一句话,暮无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燃烧了起来。
“我要去云市上学。住校。不待在这儿,小叔叔一会儿来接我。”
“唉呀,什么时候的事呀?怎么可以这样呢?”思欢颂的碗放在桌子上,眼睛中透露出惊慌,可若是仔细看,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你敢?”暮无的声音猛然变大起来,脸上的怒火抑制不住。
“不重要,不关你们的事,这个家里有我没我都一样,不要装出这副惺惺作态,看起来很爱我的样子,恶心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