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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

坑哥的崽

第十六章

沈暮辞发出那条消息的时候,是周六下午两点。

他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陆辞远今天请假,说是老家来人了要去火车站接;美术小姐姐约了朋友逛街,也不在。整个工作室就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和电脑主机的风扇转动声。

他本来应该趁着这个清净把Demo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完的。下周就要交了,UI还有几个界面没调好,音效还有一半没导入,关卡设计虽然从纸上搬到了引擎里但还没有做精细调整——事情多到能做一整天。

但他的手不听话。

每次他把注意力放在代码上不到十分钟,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翻到和那个未知发件人的对话框,从头到尾看一遍。

从“鞋不错”到“下次一起来”到“清蒸”到“那你工作室的地址”到“小猫咪,太招人可不行”——一条一条地看,像在复习一本已经翻烂了的课本。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写代码。

写了十分钟,又拿起来。

又扣下去。

又拿起来。

第三次拿起手机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昨天发的那条消息——“吻技超级差。”

他发完这条之后就装死了,一个字都没再多说。顾衍舟的回复是什么来着?沈暮辞往上翻了一下。

【吻技超级差。】

【等着,我现在过来。】

【你别——】

【已经在路上了。】

消息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到了”,没有“开门”,没有“我在门口”——什么都没有。沈暮辞当时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确认那个人不会再发消息来了,才把手机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回了家。

但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顾衍舟没有出现在工作室,没有出现在他家门口,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那条“已经在路上了”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

沈暮辞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那个人可能只是在开玩笑,或者在试探他的反应,或者——“吻技超级差”这句话伤到了那个人的自尊心,所以那个人不来了。

他承认,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他带着一点故意的、恶意的、想要刺伤对方的心理。因为那个人叫他“小猫咪”,因为那个人把他按在椅子上亲了不知道多久,因为那个人用一双全球限量五十双的球鞋换了他五次舌吻——不,是六次,因为第一次不算——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反击,应该让那个人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所以他说了“吻技超级差”。

但其实——顾衍舟的吻技不差。

不但不差,还很好。

好到他的舌根到现在还留着那种被轻轻吮吸的酥麻感,好到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人的舌尖扫过他上颚时全身过电的感觉,好到他不得不在短信里说谎,因为他不能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其实——不,他不能说那个词。

沈暮辞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十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他写了三行代码。

然后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推的。推得很慢,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某种小动物在叫。秋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和街道上汽车的尾气味。

沈暮辞没有回头。

“今天不营业。”他说,眼睛盯着屏幕。

身后没有回应。

沈暮辞的眉头皱了一下,转过头去。

顾衍舟站在门口。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深色的牛仔裤,黑色的休闲鞋。风衣的腰带没有系,随意地垂在两侧,衣摆被从门口吹进来的风掀起来一角。

他的手里没有东西。没有鞋盒,没有咖啡,没有任何“工作室用得上的”东西。

只有他自己。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沈暮辞的心跳瞬间加速了。但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有心思翻了一个白眼。

“顾先生,”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不重要的客户说话,“今天周末,工作室不对外接待。”

顾衍舟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暮辞。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工作室日光灯的冷白光线下显得颜色很浅,像被水洗过的琥珀,透明、透亮、透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清澈。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是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数。

沈暮辞的手指从键盘上缩了回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无路可退。他的手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但脸上的表情还撑着——嘴角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眼神是那种“你要干什么”的警惕。

顾衍舟走到他面前,停下。

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他面前,他坐在椅子上,仰头才能看到那个人的脸。这个角度,他看到了顾衍舟的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在喉结上方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

“沈暮辞。”顾衍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种沈暮辞没听过的暗哑。

沈暮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叫他全名的时候,不是“沈先生”,不是“小猫咪”,是“沈暮辞”。三个字,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才说出来的。

“你说我吻技差。”顾衍舟说,语气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陈述——像一个法官在宣读一条已经被证实的事实。

沈暮辞张了张嘴,想说“是又怎样”,但话还没出口,顾衍舟已经弯下了腰。

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不是扣下巴,这次是按住了他的肩膀。手指的力度不大,但足够让他整个人被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顾衍舟的脸越来越近。

沈暮辞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躲。

不是因为躲不掉——他承认他躲不掉,一米九对一米七,力量差距摆在那里。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躲。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顾衍舟已经吻了下来。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在会议室里,顾衍舟的吻是带着试探的、循序渐进的、像是怕吓到他一样慢慢地深入。舌尖先是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撬开他的牙齿,探入口腔,一点一点地探索,像在走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但这一次没有试探。

嘴唇覆上来的瞬间就是深入的、侵略性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直接撬开了他的牙齿,长驱直入,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沈暮辞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当机了。

他能感觉到顾衍舟的左手从椅背上滑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微微用力,让他的头仰到了一个有些勉强的角度。这个角度让他的喉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呼吸变得不太顺畅,但同时也让顾衍舟的吻更加深入——舌尖探到了他以前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每一次触碰都像过了电一样,酥麻感从舌尖蔓延到舌根,从舌根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他的手指从椅子扶手上松开了,不知道该放哪里。垂在身体两侧显得太傻,抓着顾衍舟的衣服显得太主动,推开他——他根本不想推。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顾衍舟的风衣袖子上,不是抓,不是推,就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到衣服上的落叶,随时都会被抖落。

顾衍舟的吻从深入变成了缠绵。舌尖从他的口腔里退出来一些,在他的嘴唇上慢慢地描摹,描摹他唇峰的弧度、唇谷的凹陷、下唇的饱满——像一个盲人在用心地读一本书,每一页都要翻好几遍,确保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记忆里。

沈暮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如果有,他希望那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丢人的声音。但顾衍舟的反应告诉他,他大概确实发出了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因为顾衍舟的吻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顾衍舟的嘴唇从他嘴唇上移开,沿着他的嘴角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耳根。在耳根的位置停下来,嘴唇贴着他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还差吗?”

沈暮辞的耳根烫得像被火烧了一样。

他没有回答。

顾衍舟的嘴唇从他耳根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喉结旁边。他的喉结被丝巾挡住了——今天他没戴丝巾,穿了一件领口有点大的T恤,锁骨和喉结都露在外面。顾衍舟的嘴唇贴在他喉结旁边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呼出的热气,像一小团火,在皮肤上烧出一个看不见的烙印。

“问你呢。”顾衍舟的声音从那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暗哑。

沈暮辞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说出了两个字:“还差。”

他的本意是想说“还差得远”。

但顾衍舟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嘴唇重新覆上来的那一刻,沈暮辞确定了一件事——他今天大概是回不了家了。不是不能回,是不想回。因为顾衍舟的嘴唇像有魔力一样,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想要更多,更多,更多。像上瘾,像溺水,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深入,更用力,更不留余地。顾衍舟的舌尖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扫过每一寸黏膜,在敏感的地方反复碾磨,逼得他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颤。

他的手从顾衍舟的风衣袖子上滑到了他的手臂上,手指攥着风衣的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不是推,不是拉,只是需要抓住什么东西,否则他怕自己会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更久。

沈暮辞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大概是有谁在给他发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但他根本听不到,或者说听到了也没有能力去处理,因为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顾衍舟占据了。

顾衍舟终于放开他的时候,沈暮辞的嘴唇是肿的,舌根是麻的,呼吸是碎成一片一片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顾衍舟的脸。

那个人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嘴唇红肿、耳根发烫、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的人。那个人是他,但又不完全像他,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镜子里看到过自己这副模样。

顾衍舟的呼吸也不太平稳。他的胸口有明显的起伏,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毛。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掌控一切的模样,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底下暗流涌动,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已经天翻地覆。

“还差吗?”顾衍舟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只剩气音。

沈暮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听使唤。他清了清嗓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两个字:“……还行。”

顾衍舟看着他。

他看着顾衍舟。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顾衍舟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似有若无的、浅浅的、几乎看不到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满足和愉悦的笑。眉眼间的线条全部舒展开来,像冬天的冰面被春风吹裂,露出底下温热的、流动的什么。嘴角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带着眼角都出现了细碎的纹路。

沈暮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种“心跳加速”的跳,而是那种“心脏漏了一拍”的跳,像有人在琴键上按了一个不该按的音,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首曲子跑调。

他移开了视线。

“你放开我。”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顾衍舟松开了他。

从沈暮辞的肩膀上收回了手,从后脑勺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退后了半步。

沈暮辞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但他撑住了,面不改色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三条消息,都是沈晚棠发的。

【沈晚棠:哥,你下周三晚上有空吗?】

【沈晚棠:他约我下周三吃饭,说想聊聊订婚的事,我害怕,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晚棠:哥?你在吗?】

沈暮辞盯着“订婚的事”四个字,手指微微收紧了。

订婚。

顾衍舟要跟沈晚棠聊订婚的事。

而这个人刚刚把他按在椅子上亲了不知道多久。

沈暮辞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顾衍舟。

“你要跟我妹妹订婚?”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顾衍舟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一样。他看着沈暮辞,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或闪躲,就是安静地、坦然地、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地看着他。

“商业联姻,”顾衍舟说,“是顾家和沈家的事。”

“那你刚才——”

“是我和你的事。”顾衍舟接过他的话,“两件事不冲突。”

沈暮辞的嘴角抽了一下。“不冲突?你要娶我妹妹,然后跟我——接吻?这叫不冲突?”

“我不会娶你妹妹。”顾衍舟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联姻会取消,但不是现在。现在取消,对两家都不好。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顾衍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拿起沈暮辞桌上的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撕下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是之前你拉黑的那个。二十四小时开机。”

沈暮辞看着那张便签纸上的数字,没有拿。

“下周三的饭,你陪她来。”顾衍舟说,“我不会提订婚的事,只是吃顿饭,让她安心。”

“然后呢?”

“然后——”顾衍舟把笔放回桌上,看着沈暮辞,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等你把剩下的四次用完。”

沈暮辞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说五次吗?定金不算。你已经用了两次了,第一次是定金,第二次是刚才——不对,刚才那个是第二次还是第一次?”

顾衍舟笑了一下。“刚才那个,算你欠我的。”

“凭什么?”

“因为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顾衍舟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那个眼神在说:“你骗我说我吻技差,所以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吻技。”

沈暮辞读懂了那个眼神,耳根又红了。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假装自己要继续写代码。

“你走吧,”他说,眼睛盯着屏幕,“我要工作了。”

身后传来顾衍舟低低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松针的声音。

“下周三见。”顾衍舟说。

然后是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远离他,走到门口,停下。

“沈暮辞。”

沈暮辞没有回头。

“你的咖啡我放在门口了,记得喝。”

门开了,又关了。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和电脑主机的风扇转动声。

沈暮辞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的地上放着一杯咖啡。

深灰色的纸杯,防漏盖,没有Logo。

他蹲下来拿起咖啡,杯底没有压纸条。

他打开杯盖看了一眼——不是拿铁,是摩卡。咖啡上面挤了一层奶油,撒了巧克力碎,看起来像一杯甜点,不像一杯咖啡。

沈暮辞端着咖啡回到工位,坐下来,喝了一口。

摩卡是温的,不烫嘴。奶油已经有点化了,和咖啡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奶昔般的口感。巧克力碎的微苦和咖啡的苦味叠加在一起,又被奶油的甜味中和,苦和甜在舌尖上打架,谁都没有赢。

他喝了两口,把咖啡放在桌上,拿起那张便签纸。

顾衍舟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练过书法的好看,而是很自然的、有个人风格的好看——笔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写字的人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沈暮辞把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里。和之前那张写着“小猫咪,太招人可不行”的纸条放在一起,两张纸叠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口袋布,贴着他的大腿。

他拿起手机,给沈晚棠回了消息:

【下周三几点?】

【沈晚棠:七点,还是望月楼!!!哥你陪我去!!!你不去我不敢!!!】

【沈暮辞:知道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开始写代码。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不是因为他不乱想了,而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可想的了——所有的念头都在刚才那个吻里被搅成了浆糊,黏黏糊糊的,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想象哪些是愿望。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下周三,望月楼。

那个人会坐在他对面——不是对沈晚棠,是对他。因为沈晚棠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两个人可以坐在一起的借口。

从第一次相亲开始,顾衍舟的目标就不是沈晚棠。是沈暮辞。

从一开始就是。

沈暮辞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听到自己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从一开始就是啊。”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他自己都辨认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想了很久的数学题,发现答案就在第一行的已知条件里,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

沈暮辞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屏幕上的灰色小人站在场景里,穿着灰色连体衣,一动不动地等着他。

他给小人加了一个新的动画——待机状态下,偶尔会歪一下头,像在想什么问题。

代码写完之后他测试了一下,灰色小人在场景里站了十秒钟,突然歪了一下头,然后又站正了。

沈暮辞看着那个歪头的小人,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那杯摩卡,又喝了一口。

奶油已经全化了,和咖啡混在一起,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浅棕色,像一杯加了太多奶的美式。

但味道还不错。

甜的比苦的多。

沈暮辞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洗干净——工作室没有微波炉,但有水槽和洗洁精——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回到工位,继续写代码。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一个新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历史消息。

只有一行字:

【咖啡好喝吗?】

沈暮辞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这是顾衍舟说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他存了这个号码,备注名打了两个字——“不是”,然后想了想,删掉了,改成了“客户”,然后又删掉了,改成了“顾”。然后他看着这个“顾”字,觉得太正式了,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备注都没有存。

就让它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像一个没有标签的盒子,里面装着谁也不知道的东西。

他回了一个字:

【还行。】

【下次换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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