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却暖不了苏清澜的血液。
萧景湛的话像一把冰锥，钉穿了她所有的认知。大祭司的女儿？完美的容器？那些只在传说和噩梦里出现的词汇，此刻成了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你说……我母亲是大祭司？”苏清澜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寒意。她想起了那个在她七岁那年病逝的温柔妇人，想起了她总是抚摸着自己的额头，说“澜儿，你要记住，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原来，那不是天赋，是血脉。
“不错。”萧景湛看着她，眼神复杂，“二十年前，巫咸族内乱。你母亲反对用人命炼制尸油，盗走了‘鲛人泣’的母晶，也就是你手中的这块。她逃出皇陵，隐姓埋名，嫁给了你父亲。但她终究没能逃过追杀。”
苏清澜猛地抬头：“我父亲被诬陷漕运案致死，也是因为他们？”
“是。”萧景湛点头，“他们要找到你。因为你七岁那年，觉醒了‘通幽’的能力。那天晚上，你看到了地下的亡灵，对不对？”
苏清澜如遭雷击。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一场梦魇。七岁那年，她半夜醒来，看见床边站满了面目模糊的人影，她吓得大哭，母亲却只是紧紧抱着她，一夜无眠。
原来，那不是梦。
“那你呢？”苏清澜逼视着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接近我，也是为了这颗母晶？为了你那个被星官害死的母亲，你要利用我这个‘容器’去复仇？”
萧景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复仇？苏清澜，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若只想复仇，早在三年前我就该死了。”
他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露出胸膛。
苏清澜倒吸一口冷气。
在他的心脏位置，皮肤下竟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那珠子微微跳动，像一颗寄生在活人体内的心脏。
“这是‘尸丹’。”萧景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星官在我被废的那天种下的。他们想把我炼成最强大的尸傀。但这颗珠子，也是我和他们联系的纽带。我能感知到他们的位置，也能……感知到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苏清澜，我不是在利用你。我是在救你。因为只有毁掉皇陵里的‘炼尸炉’，你体内的血脉才不会彻底觉醒，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苏清澜看着他胸膛上那颗狰狞的尸丹，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悲凉所取代。
原来，他们都是受害者。都是被命运碾碎，又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棋子。
“皇陵在哪里？”她问，声音恢复了冷静。
“就在宗庙之下，地宫尽头。”萧景湛系好衣襟，“但那里现在是龙潭虎穴。金瞳已死，星官们一定有所防备。”
“去。”苏清澜握紧了巫咸令，“三日之期已过了一日。我们没有退路了。”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动身。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绕过了禁军的封锁，从一条废弃的运水道潜入了皇陵外围。
皇陵的规模比想象中更大。这里不仅是皇帝的陵墓，更像是一座地下的迷宫城市。巨大的石门，幽深的甬道，墙壁上雕刻着诡异的星图和祭祀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腐臭味。
“小心，前面有机关。”萧景湛拉住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粉末，撒向前方。
粉末落在地上，显现出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线。“这是‘蛛丝阵’，触之即发，弩箭会从四面八方射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红线，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地面也开始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兽在地底呼吸。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高十丈，宽五丈，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是苏清澜在宗庙地宫里见过的那种巫咸古文。
“这就是炼尸炉的入口。”萧景湛脸色凝重，“门后，就是星官的老巢。”
苏清澜走上前，将手中的巫咸令按在门上的一个凹槽里。
“咔哒。”
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青铜门缓缓开启。
一股热浪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让苏清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溶洞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熔炉，炉火熊熊，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炉子里，翻滚着粘稠的绿色液体——那就是尸油！
而在熔炉周围，数以千计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在添加燃料，有的在搅拌尸油。这些人眼神呆滞，动作僵硬，正是被尸油控制了心智的活死人！
而在熔炉的最高处，有一个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穿着华丽白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
但他一开口，声音却尖细诡异，仿佛指甲划过黑板。
“欢迎你，我的孩子。”
老者从王座上站起，目光落在苏清澜身上，充满了贪婪和狂热。
“我等你很久了，大祭司的女儿。你的血，能让这炼尸炉彻底圆满。有了你，我就能炼出不死不灭的‘金尸’，到时候，别说一个大晟王朝，就算是整个天下，也都是我的！”
“你是巫咸族的首领？”萧景湛挡在苏清澜身前，长剑出鞘。
“不错。”老者微微一笑，“我是大祭司的师兄，你可以叫我‘尸尊’。至于你，小殿下，你胸口的尸丹，是我送你的礼物。感谢你帮我找到了她。”
话音未落，老者一挥手。
“吼——！”
熔炉四周的数千活死人，齐刷刷地转过头，那数千双空洞的眼睛，全部锁定了苏清澜和萧景湛！
“杀！”尸尊轻吐一字。
数千尸潮，如黑色的洪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萧景湛长啸一声，剑气如虹，冲入尸潮。剑光所过之处，尸身断臂横飞。但他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尸潮分割包围，险象环生。
苏清澜被逼到了墙角。
她看着那汹涌而来的尸潮，看着在尸潮中浴血奋战的萧景湛，心中的恐惧反而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体内的血脉。
“母亲，如果您在天有灵……”她喃喃自语。
手中的巫咸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这一次，不再是蓝色的光，而是金色的！
金光如潮水般扩散开来，那些触碰到的活死人，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皮肤溃烂，身体融化，仿佛冰雪遇到了烈火！
但这还不够。
苏清澜能感觉到，这金光对尸潮有克制作用，但对那个尸尊，效果甚微。
尸尊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没用的，孩子。那是你母亲的力量，但我的力量，来自星辰。”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对准了苏清澜。
“星陨！”
一道璀璨的星光，从天而降，穿透岩层，直直地轰向苏清澜！
这一击，避无可避！
苏清澜瞳孔收缩，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是萧景湛！
“噗！”
星光贯穿了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雨。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抱着苏清澜滚入了旁边的一条岔路！
“走！”萧景湛喷出一口血，拉着她疯狂地向通道深处跑去。
尸尊的怒吼在身后响起，但通道狭窄，尸潮无法展开。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清澈，倒映着头顶的发光苔藓。
湖边，停着一艘小船。
萧景湛拉着她跳上小船，用剑撑地，奋力划向湖心。
身后的尸潮被湖水阻挡，无法前行。
苏清澜扶着萧景湛，看着他肩上那个焦黑的伤口，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救我？”她问。
萧景湛靠在船舷上，脸色苍白如纸，却笑了笑：“因为你是唯一的‘钥匙’。也是……唯一能让我不想死的人。”
苏清澜心中一颤。
就在这时，小船猛地一震！
湖底，有什么东西，顶了小船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湖水开始剧烈翻腾，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湖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长着三个头颅的巨蟒！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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