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如悬顶之剑。
苏清澜没有回尚宫局，而是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煤灰，混入了京城熙攘的人群。萧景湛要应付皇帝和朝堂的盘查，不能露面。所以，这条线，她必须一个人走。
她要去的地方，是京城最黑暗的角落——鬼市。
相传鬼市在子时开市，寅时散去。那里没有王法，只有弱肉强食。只有在这里，才有可能找到关于“星官”和“巫咸令”的线索。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苏清澜来到城南的破败棚户区。这里河道淤塞，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她按照令牌上的指引，在一个废弃的土地庙里，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是一口枯井。
她没有犹豫，顺着湿滑的井壁爬了下去。
井下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钟乳石林立，怪石嶙峋。溶洞中央，竟然有一条地下河，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莲花灯，灯光摇曳，映照着河两岸密密麻麻的摊位。
这里就是鬼市。
没有吆喝声，只有低语和交易。卖的是人头、禁药、失传的孤本，甚至是活人的器官。
苏清澜握紧了袖中的巫咸令，那是她的通行证，也是催命符。她走到一个卖古玩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干瘦老头。
“掌柜的，收令牌吗？”苏清澜压低声音，将巫咸令放在桌上。
瞎眼老头摸到令牌，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惊恐地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苏清澜。
“你……你是谁？怎么会持有‘星官’的信物？”
“我是谁不重要。”苏清澜冷静地说，“我只想知道，这令牌怎么用？星官的总坛在哪里？”
瞎眼老头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就在这时，鬼市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
“呜——！”
那声音凄厉刺耳，仿佛警报。
“不好！是‘钩蛇卫’！”瞎眼老头脸色惨白，“姑娘，你快跑！钩蛇卫是星官养的狗，专门清理知道太多的人！”
话音未落，地下河的上下游，同时出现了十几艘黑色的快船。船上站满了黑衣蒙面的武士，手持连弩，杀气腾腾。
“在那边！”有人指认了苏清澜。
“杀！不留活口！”
快船如离弦之箭，向苏清澜所在的岸边冲来！
苏清澜转身就跑，钻进了错综复杂的钟乳石林中。
“嗖嗖嗖！”利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钉在石壁上，箭尾还在颤动。
她拼命奔跑，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没想到鬼市竟然是星官的据点，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这边！”瞎眼老头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拉着她钻进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两人在黑暗中匍匐前进，身后是钩蛇卫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搜查声。
“为什么要救我？”苏清澜在黑暗中问。
瞎眼老头喘着粗气，声音悲凉：“因为我也想报仇。二十年前，我全家被星官灭门，就因为我爹拒绝为他们打造兵器。我在这鬼市苟活，就是为了找机会毁了他们！”
“你知道怎么毁掉他们？”
“我知道他们的弱点。”瞎眼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羊皮纸，塞给苏清澜，“这是星官的布防图。他们的总坛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而在……皇陵！”
皇陵？苏清澜一惊。
“巫咸族信奉鬼神，他们把历代皇帝的陵墓挖通了，连成了一座地下的死亡之城。他们在里面研究一种能控制人心的‘尸油’，想要控制整个大晟的军队！”
瞎眼老头的话，让苏清澜头皮发麻。
控制尸体的尸油？这不就是现代生化武器吗？这群星官，到底是什么怪物？
“快走！从这里上去，有个出口，直通城外的乱葬岗！”瞎眼老头推着她。
苏清澜刚要爬出去，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嘿嘿嘿……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挡住了出口。
来人身形魁梧，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刀锋上还在滴着绿色的毒液。
“钩蛇卫统领，金瞳。”瞎眼老头绝望地叫道，“姑娘，快跑！他是练了尸油的不死人！”
金瞳没有废话，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苏清澜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镰刀劈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与金瞳缠斗在一起。但她毕竟是女儿身，力气悬殊，几回合下来，手臂已被震得发麻，身上多了几道血口。
金瞳一脚将她踹飞，撞在石壁上。
“死吧！”金瞳举起镰刀，对准她的心脏，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澜手中的巫咸令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蓝光！
那蓝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频率。
金瞳的镰刀停在半空，他那只金色的眼睛，竟然流出了黑色的血泪！他痛苦地捂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啊！这是什么声音！停下！快停下！”
苏清澜趁机爬起来，拉着瞎眼老头冲出了缝隙。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枯井，回到了地面。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清澜回头看向那口枯井，心有余悸。她明白了，巫咸令不仅是信物，还是一个声波武器。它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甚至摧毁那些被尸油改造过的“不死人”。
“姑娘，”瞎眼老头瘫坐在地上，虚弱地说，“你一定要毁了皇陵。还有……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苏清澜一怔。
“那个靖王……他的母亲贤妃，当年就是被星官选中，要培养成‘容器’的。虽然失败了，但他身上流着一半星官的血……你，要小心啊……”
瞎眼老头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断了气。他身上不知何时中了一支暗箭。
苏清澜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屋檐上，一个身穿锦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萧景湛。
晨风吹起他的衣袂，他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你都听到了？”苏清澜握紧了巫咸令，手心全是冷汗。
萧景湛从屋檐上飘然而下，落在她面前。他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听到了。”他淡淡地说，“我也知道，皇陵里有什么。”
“你知道？”
“当然。”萧景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因为，我也去过皇陵。而且，我还见过……你的母亲。”
苏清澜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我母亲……她怎么了？”
萧景湛深深地看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母亲，是巫咸族上一任的‘大祭司’。而你，是星官们苦苦寻找的……完美的‘容器’。”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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