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周雨彤,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我的室友。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吐槽学校的普通女生。爱吃辣,爱追剧,爱在宿舍大声唱歌跑调。笑起来没心没肺,看起来就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和阴谋沾边的人。
可现在她坐在我对面,表情认真得不像同一个人。
“你……”我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的?”
周雨彤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手机收回去,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我的面前。
密密麻麻的字。
我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我的死亡记录。
比我自己的笔记本记得还详细。
第一次,教学楼楼梯,九月三日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她在场。她看到我站在楼梯上和陆延舟说话,然后我摔了下去。她想拉住我,没来得及。
第二次,食堂门口,九月四日下午六点零二分。她也看到了。花盆掉下来的那一刻,她喊了我的名字,但我没听到。
第三次,电影院,九月五日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她不在现场,但后来听说了我的死讯。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第四次,游泳馆,九月六日上午十点半。她专门跟着我去的,躲在角落里观察。看到我溺水的时候,她跳下去救我,但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往外推。她没能靠近我。
第五次,美术楼火灾,九月六日晚上十一点。她冲进火场找我,被消防员拦住了。她眼睁睁看着大楼塌了。
第六次,天台,九月七日晚上八点十二分。她跑上了天台,亲眼看到我翻过栏杆。她冲向陆延舟,质问他为什么要推我。陆延舟说他没推。他说他是想拉住我的。
“每一笔我都记下来了。”周雨彤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第一次我以为真的是意外。第二次我也这么以为。但第三次、第四次……我开始怀疑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林栀,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我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死掉,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每次醒来都是九月一号,你活蹦乱跳地跟我打招呼,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和我一样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循环里。
“你是怎么保留记忆的?”我问她。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按照规则,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会在重置后失去记忆。
周雨彤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循环结束的时候,我明明是死了的——我在天台跟你一起掉下去了。但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宿舍床上,脑子里全是你摔下去的画面。”
她顿了顿,“就像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噩梦。但那之后的每一天,那些画面不但没有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到第三次循环的时候,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你就开始记录了?”
“对。”她点头,“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至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死。”
我沉默了很久。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前六次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一个人面对死亡。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有个人一直在暗中试图拉住我。
虽然她没能成功。
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了。
“谢谢你。”我说。这两个字很轻,但我是认真的。
周雨彤摆摆手,“别谢我,我又没真的救到你。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这一次,我们两个人都是清醒的。”她压低声音,目光灼灼,“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学校的地形。上面标注了几个红色的叉号,分别对应我前五次死亡的地点。还有一个蓝色的圈,标在艺术楼后面的一个小花园里。
“你看这些死亡地点。”她用笔尖点着那些红叉,“教学楼、食堂、电影院、游泳馆、美术楼、天台。把它们连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我顺着她画的线看过去。
六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环形的正中央,是那个蓝色圆圈标注的小花园。
“这是什么地方?”我指着那个蓝圈。
“学校的老钟楼旧址。”周雨彤说,“八十年前拆了,现在只剩地基,改成了一个小花圃。很少有人去那儿。”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笃定。
“我怀疑,一切的源头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