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夜风吹得我手指冰凉,但我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你的上一个轮回里,救了你一命的人。
救我?
前六次我都死了,谁救我了?
我飞快地打字:“你把话说清楚。”
发送。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依然没有回复。
我咬着嘴唇,忍住打电话过去的冲动。这个人显然很谨慎,不想暴露太多信息。他愿意约我见面,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
我去定了。
回到宿舍,我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室友们都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明天的见面很重要,我必须保持清醒。
但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开始从头梳理前六次的死亡经历。
第一次,踩空楼梯。那天陆延舟约我去图书馆,在教学楼楼梯间碰到我,笑着说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我心跳加速,脚下没注意,一脚踩空滚了下去。脖子断了。
第二次,花盆坠落。他在食堂门口拦住我,说要请我吃饭。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花盆从天而降,砸在我脚边。不对,不是脚边,是头上。我当场就没了意识。
第三次,心脏骤停。那天他约我去看电影,电影院里黑漆漆的,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说“我喜欢你”。我当时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然后就真的停了。医生说是急性心肌炎,可我身体一向很好。
第四次,溺水。学校游泳馆,他教我游泳。他扶着我的腰,我紧张得要命,呛了好几口水。他说“别怕,有我在”,然后我就沉下去了。明明水深只有一米五,我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拽着我的脚踝往下拉。
第五次,火灾。那天晚上美术楼突然起火,他冲进来救我。他拉着我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话音刚落,头顶的横梁塌了下来。他扑过来护住了我,但我还是没能活着走出去。
第六次,天台坠落。他约我去看星星,说有话要对我说。他说完“我喜欢你”之后,我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翻过了栏杆。
我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每一次死亡都看似意外,但每一次都和陆延舟说的那句话有关。不是“我喜欢你”,就是类似表白的话。好像只要他对我说出带有爱意的言语,死神就会降临。
这是什么狗屁诅咒?
而且,第六次明显是有人推的我。那个人是谁?是观察者吗?他为什么要杀我?又为什么要在这一次帮我?
太多的疑问,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不知不觉,天亮了。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室友们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栀栀你昨晚干嘛了?偷牛去了?”周雨彤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失眠。”我打了个哈欠,走进洗手间洗脸。
冷水拍在脸上,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蜡黄,看起来憔悴极了。
不行,今天下午还要去见那个人,我不能这副鬼样子。
我化了个淡妆,遮了遮黑眼圈,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上午有两节课,我强迫自己专心听讲,不去想下午的事。但时间过得太慢了,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长。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我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早早地来到图书馆。
三楼,靠窗位置。
我选了一个能看到大门的座位坐下,拿出速写本假装画画,实际上一直在留意进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五十,三点,三点零五。
没有人来。
我开始有点坐不住了。难道被耍了?
三点十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人走了过来。身形纤细,像是女生。她在我对面坐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
周雨彤。
我的室友。
“怎么是你?”我脱口而出,声音大到旁边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周雨彤竖起食指抵在嘴边,示意我小声。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和陆延舟站在天台上。他背对着镜头,而我正翻过栏杆,即将坠落。
拍摄角度是从另一栋楼的某个窗口拍的。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九月七日,晚上八点十一分。
距离我死亡还有一分钟。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雨彤。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姑娘。
“林栀,”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已经死了六次了。而我是唯一一个,每一次都试图救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