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座特战基地,晚风卷着训练场的沙尘,轻轻拍打着宿舍楼的玻璃窗。
叶寸心靠在床头,手腕的温热药效缓缓蔓延开来,消解了连日训练积攒的酸痛。手机屏幕暗着,陆景轩那条关于人证线索的加密消息,依旧停留在聊天最底端。
她终究还是没有回复。
军人的本能让她时刻保持警醒,军营最忌私情牵绊,更何况她身处风口浪尖,身后还悬着母亲张海燕的旧案。她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在那点温柔里,更不愿陆景轩因为屡次庇护自己,落得徇私破例的口舌。
这几日,陆景轩果然恪守分寸,再也没有出现在火凤凰训练基地。
没有突如其来的帮扶,没有私下的线索传递,就连公开的督导巡查也一并取消。基地里关于两人的流言蜚语,淡下去了大半,小队训练氛围重回纯粹,再无人私下议论分毫。
可只有叶寸心自己知道,那份无声的守护从未中断。
每日凌晨,教导员办公室都会准时收到一份整理好的案件细碎线索,标注清晰、条理分明,全是当年旧案被遗漏的细节,全部悄悄转交到她的手中。没有署名,无需道谢,安静又妥帖,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陆景轩将所有锋芒尽数收敛,把明目张胆的偏爱,换成了无人知晓的保驾护航。
叶寸心一遍遍翻看着手中的线索资料,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心底五味杂陈。理智反复告诫自己应当疏离、应当划清界限,可心底那道冰封多年的壁垒,却在这份克制又坚定的守护中,一点点松动、融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机关总署办公楼,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顶层密闭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压抑的气氛笼罩全场。一名身着高阶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一份秘密简报,眼底藏着阴鸷的冷光。
桌前的副官躬身垂首,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惶恐:“首长,最近陆署长动作异常,近期调动大量隐蔽人手,重新复盘多年前的科技泄密旧案,重点排查当年封存的证据链,所有工作都是秘密进行,全程加密,避开了常规报备流程。”
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张海燕的案子?”他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杀机。
“是。”副官应声,“当年此案早已结案封存,所有证据、人证、档案全部归档作废,早已是盖棺定论的旧案,没人会再追查。唯独陆署长近期死咬着此案不放,且所有排查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火凤凰特战基地的叶寸心。”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
多年前,正是他暗中操作,篡改证据、收买证人、封存档案,将所有泄密的脏水全部泼在了张海燕身上,借着此案清除异己、稳固势力。这些年他身居高位,权势稳固,早已以为这件事会永远埋入尘埃,无人再敢触碰。
他本以为时过境迁,知情者寥寥,幸存者更是无力翻案,万万没想到,沉寂数年的旧案,居然被陆景轩重新挖出。
更棘手的是,陆景轩步步谨慎,查案手段极为隐秘,全程避开所有明面渠道,循序渐进、层层布局,根本抓不到任何破绽。
男人眸光沉沉,眼底掠过一丝狠戾:“陆景轩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行事沉稳、城府极深,寻常手段动不了他。”
他太清楚陆景轩的背景与能力,此人手握情报总署实权,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根基稳固,贸然针对只会打草惊蛇,反而引火烧身。
“既然查案的突破口在叶寸心身上……”男人微微抬眼,语气阴冷,“那就从她下手。”
副官一愣:“首长,叶寸心只是一名特战队员,身份普通,且身处军营,纪律森严,我们不好动手。”
“不好动手,便制造机会。”男人冷笑一声,指尖抚过简报上叶寸心的档案照片,“她是张海燕的女儿,是此案唯一的关联人,也是陆景轩唯一的软肋。陆景轩费尽心思护着的人,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只要拿捏住叶寸心,不愁撬不出当年的真相,更不愁牵制不住陆景轩。
“传我的命令。”男人声音陡然冷厉,“暗中渗透基地外围,盯紧叶寸心的一举一动。不必急着伤她,先制造麻烦,制造疑点。训练失误、物资遗失、任务纰漏,任何一点细碎的问题,都无限放大,悄悄把嫌疑落在她身上。”
他要一点点抹黑叶寸心的名声,让她在基地陷入非议与猜忌,让她身陷麻烦、自顾不暇。
一来,可以逼迫急于护人的陆景轩自乱阵脚,露出查案的破绽;二来,只要叶寸心身上污点缠身、备受质疑,就算日后她手握证据,也无人信服,再无翻案可能。
“明白。”副官躬身领命。
夜色更深,暗流已然悄然涌动,朝着平静的特战基地席卷而去。
翌日清晨,集训照常开启。
朝霞洒满训练场,火凤凰小队全员列队完毕,准备开展高强度的实弹模拟对抗训练。
一切看似和往日别无二致,阳光明媚,风声清朗,队员们神情坚毅、整装待发。
可叶寸心刚检查完手中的枪械,眉头便轻轻一蹙。
她指尖抚过枪身内部,触感不对。
作为精通电子设备、枪械构造的特战队员,她对自己的装备熟悉到极致。仅仅一瞬的触碰,她便清晰察觉,自己的枪械校准参数被动过手脚,细微的偏差极为隐蔽,寻常队员根本无法察觉,只会在射击对抗中出现精准度偏移,造成训练失误。
细微的异常,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连日来的平静。
叶寸心抬眼望向空旷的训练场四周,晨光坦荡,无人异动,可她敏锐的军人直觉,却捕捉到了暗处蛰伏的恶意。
风忽然变凉了。
她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平静落幕的流言只是假象,真正的风雨,才刚刚抵达。
暗处的人,终究还是盯上了她。